马年新春,让我们聆听南充市博物馆中的“千年蹄韵”跨越一个甲子的感恩与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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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83期:第02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3-06

跨越一个甲子的感恩与重逢

邹世进文/图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老职工来到上海大世界活动现场

上海大世界一楼中庭,人声鼎沸。

86岁的郑晋橪老人在人群中停下了脚步。她盯着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颤抖、热泪盈眶。

“哎呀,真的是侬吗?”

73岁的吴卓膺回过头,怔了一瞬,随即扑过来,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三十多年错过的时光,用力挤进这个拥抱里。

周围的人群静静驻足,有人悄悄别过脸去,抹了抹眼角。

这是近日“上海黄浦·成都青白江2026春节文化交流活动”现场的一幕。

“郑阿姨,侬身体还这么康健!”吴卓膺不肯松手。

“侬是吴家女子,卓膺!”郑晋橪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红红的。

这一声“卓膺”,唤回了六十年前的青春,唤醒了那段从上海黄浦江畔到成都青白江绣川河畔的漫长岁月。

启程:黄浦江畔,向西而行

1966年的夏天,郑晋橪25岁,是上海中国兴业螺丝厂的财务人员。

那一年,响应“三线建设”号召,中国兴业螺丝厂和上海江宁钢锉厂决定整体内迁,目的地是成都的城厢镇---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1966年7月20日,郑晋橪作为“先遣部队”的一员,登上西行的列车。这个日子,她记了一辈子。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两天三夜。没有直达列车,要在重庆或西安转车。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孩子们在座位下钻来钻去,大人们轮流用搪瓷缸子打水。那一年,13岁的吴卓膺拉着两个弟弟,跟随父母坐在同一列火车上。她从车窗往外看,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渐渐变成陌生的田野、起伏的山峦。

“下车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批到城厢的四川省钢锉厂职工朱仁国回忆说。满眼低矮的青瓦房,泥巴路坑坑洼洼,连一栋像样的楼都没有。对于习惯了上海弄堂生活的他们来说,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自来水,得去井里打水;没有煤气,得烧蜂窝煤和柴火。今年93岁的黄方记得,有一次,一个13岁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头看水井,结果掉了进去,幸亏被路过的朱师傅救上来。这件事促使螺钉厂向省厅申请,在住处打了管井,安装了抽水马达,大家才第一次用上自来水。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些来自黄浦江畔的年轻人,带着一口吴侬软语,带着上海弄堂的生活习惯,带着工业技术的火种,遇见了一座千年古城,也遇见了一段注定刻骨铭心的人生。

扎根:青春筑梦,书写传奇

饮食的差异首先引发了“文化碰撞”。

上海人爱吃海货,供销社每年专门调冷冻带鱼来卖。每到带鱼到货,上北街副食店门口就排起长龙。当地大娘看着直摇头:“这带鱼这么腥臭,有什么好的嘛,又那么贵。”

但慢慢地,城厢人发现,这些上海人不仅自己会过日子,还会教他们过日子。

建厂初期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技术骨干来自上海,但因种种原因,生产极不稳定。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钢锉厂主要依靠政府拨款维持,一直处于亏损状态。

命运的转折点在1984年。那一年,时任四川省省长杨析综出访美国,委托四川省轻工业厅挑选产品展销。轻工业厅选中了四川省钢锉厂的产品。美国波音公司对这些钢锉进行了严格检测,结果震惊所有人---“硬度指标优于美国同类产品,技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这份报告,成了钢锉厂的“金字名片”。产品不仅在国内站稳脚跟,更成功进入美国、欧洲、非洲、东南亚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

“那时,我们厂的钢锉是四川省外贸的拳头产品之一。”老职工吴卫国每每提起这段历史,都激动不已。20世纪80年代初到2000年前后,钢锉厂累计创汇约200万美元。

隔壁的四川省螺钉厂,同样书写着传奇。作为城厢镇的“大庆式企业”,螺钉厂效益一直很好。最高年产木螺钉超过6亿件,上缴税利1300万元。

工厂不仅带来了工业,也带来了生活方式的改变。1973年,为了运货方便和改善职工出行,四川省螺钉厂做了一件轰动全镇的大事---将厂大门到余家湾宿舍那段泥泞不堪的壕沟盖起来,铺成平整的水泥路。这不仅方便了职工,也让附近居民告别了“雨天一脚泥”的日子。

这条路,不仅连接了工厂与宿舍,更连接了上海人与城厢人的心。从烧蜂窝煤到用自来水,从吃带鱼到尝川菜,从说四川话到听懂上海话,两种文化的交融,让彼此的心越来越近。

“那时候,我们和当地工人就像一家人。”郑晋橪回忆,“谁家有事,大家都去帮忙。过年过节,互相串门。上海人学会了做回锅肉,当地人学会了吃带鱼。”

守望:岁月变迁,情牵两地

然而,世事无常。

2008年底,四川省钢锉厂,这座承载无数人青春与梦想的工厂,彻底停产。

四川省螺钉厂也在1999年产业结构调整中遭遇困难,最终在2000年进行企业改制,职工分流安置。

工厂关停了,人散了。

有人回了上海,有人留在成都,有人去了更远的地方。但那份对城厢的眷恋,从未改变。

郑晋橪回到了上海,但每年过年,她总会想起城厢的腊肉和双麻酥。余霞英留在了成都,但每隔几年,她都要回城厢的老厂区走一走,看看那些斑驳的厂房和老去的梧桐树。

他们带不走的是牵挂,留下的是情义。

一位老职工在离开城厢前,特意去当年住的宿舍楼下站了很久。他说:“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光,都在这儿了。

重逢:甲子之约,双城同心

时间来到2026年,距离1966年内迁,整整六十年。

如今的城厢古城,早已不是当年泥泞的小镇。绣川河畔,文庙、武庙、绣川书院修缮一新,青砖黛瓦间,尽显天府文化的厚重。在当年四川省螺钉厂和四川省钢锉厂的原址上,一座崭新的“青白江区数字文旅体验园”拔地而起。锈迹斑斑的机器被保留下来,成为工业遗址的雕塑;老车间的红砖墙被加固修缮,改造成文创空间。西街上,特色古街游人如织;槐树街里,“沙河书斋”“中国川剧文化艺术中心”等文化场景,让老城厢焕发新活力。

“这些变化,离不开你们当年的奋斗和付出。”在上海大世界的活动现场,青白江区委宣传部相关负责人动情地说,“你们留下的工业遗产,既是物质财富,更是精神财富。那份‘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三线精神,早已融入城厢古城的血脉。”

这是一份跨越时空的感恩。

六十年前,他们奔赴城厢,把青春献给这片土地;六十年后,城厢以崭新的面貌,奔赴千里之外的上海,向他们汇报:你们当年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活动现场,主办方精心准备了“城厢好礼”---双麻酥、风味酱菜、城厢果酒。有老职工当场拆开尝了一口双麻酥,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道,跟当年在城厢吃的一模一样。”

这熟悉的味道,瞬间拉回了六十年的时光。

而更让他们感动的是,青白江带来了最新的文旅规划:青白江计划开通“三线记忆”主题旅游线路,邀请所有内迁职工及家属“回家看看”;在老厂区建立“三线建设博物馆”,把当年那些老物件、老照片、老故事永远保存下来;还要与上海黄浦区建立长期文化交流机制,让两座“城厢”的故事,一代代讲下去。

“现在看来,我们当年的艰苦奋斗是值得的。”郑晋橪眼含泪光地说,“更值得的是,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愿意把这段历史传下去。”

从1966年到2026年,整整六十年。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工人,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他们中有些人户口回到了上海,但心留在了城厢;有些人早已把城厢当作了真正的故乡。

“有机会,我一定要再回城厢走一走,看一看。”一位老职工临别时拉着工作人员的手,动情地说。

在上海,人们看到了天府的烟火;在成都,人们感受到了海派的雅致。从黄浦江到绣川河,从上海的“老城厢”到成都的“城厢古城”,这段跨越一个甲子的山海情缘,在2026年的春天,绽放出新的光彩。

原四川省钢锉厂大门

老职工见面交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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