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汤里的滋味少点什么。”
4月3日晚,成都高新中演大剧院,大幕拉开。舞台上,两位客人正坐在一家面馆里吃面,他们端着碗,皱着眉---面前这碗牛肉面,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从这句台词开始,话剧《寻味》带着台下的观众,踏上了一段跨越70年、串联两岸四代人悲欢离合的寻味之旅。
演出开始前,记者在后台见到了中华全国总工会文工团话剧团副团长、该剧制作人唐丽华。谈及为何将此次巡演首站选在成都,她笑着解释:“这部作品叫《寻味》,是从一碗牛肉面展开的、历经四代人70年寻找家的味道的故事。我们觉得跟成都这个城市特别契合---成都就是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这里的城市文化、特色美食,都和剧目有呼应之处。最重要的是,剧里有一碗面就叫‘台湾川味牛肉面’。”她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我不能剧透太多,还是把惊喜留给观众朋友们。希望广大观众朋友们能够来到剧场,感受我们这碗面的‘味道’。”
“我特别喜欢曾黎和李志希这两位演员,了解过《寻味》的剧情后对这部话剧也很期待。看到他们要到成都巡演,我特地买了票想来现场感受一下。”候场区内,市民黄女士一边拍照打卡剧照一边告诉记者。
带着对“这碗面”的期待,记者和现场观众一起将目光投向舞台。
舞台中央,一座360度上下两层的大转台缓缓转动。转台的一侧是台湾高雄眷村的小面馆,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另一侧是北京的胡同院落,斑驳的灰砖墙、老旧的木桌椅,时间仿佛凝固在那里。 光影流转间,39个场景在转台上精妙切换---1949年与1992年,北京与高雄,离乡与归家,尽在这座旋转的舞台之上被并置、叠合,岁月的痕迹随着每一次旋转扑面而来。
老兵李金标的一生,就在这座转台上徐徐展开。
饰演李金标的中国台湾演员李志希,腰间系着围裙,脖子上戴着母亲织的红围巾,出现在眷村的面馆里。他把对母亲的思念揉进每一碗面中,在异乡的灶台前,度过了40年的光阴。
转台转动,时间流转。1992年,李金标带着家人回到大陆,回到自己成长的北京胡同。表妹小茹为他端上一碗牛肉面。
李金标端起碗,开始吃面。总共三口。
第一口,面条入口,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第二口,咀嚼变慢,眉头轻轻皱起;第三口,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悲伤地望向前方。
然后他放下碗,沉默良久,低声说出那句台词:“没有味道。”
三口面,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却让台下许多观众红了眼眶。
李志希将浓烈的思乡思亲之情浓缩在这三口之中---从期望到迟疑,从迟疑到茫然,从茫然到悲伤,层层递进,每一口都在敲击着观众的心。
台上饰演表妹小茹的曾黎,此刻坐在表哥旁边,看着表哥放下碗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留一丝未说出口的怅然,在空气里悄悄漫开。
这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姑娘,照顾姨母一辈子,守着老房子、老面馆,守着姨母临终的心愿,等到了表哥的归来。在生活化的演绎和自然流畅的对白间,一个坚韧而温暖的女性形象“活”在了舞台之上。
演出进行到后半程,剧情如潮水般层层推进,也将观众的情绪一步步推向深处。
那个漂泊半生、终于归来的老兵,面对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在味觉的失而复得之间,经历着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煎熬。家人不离不弃的守候、街坊邻里看似平常却滚烫的善意、那些藏在岁月深处从未寄出的思念……一幕幕人间烟火,在舞台上缓缓铺开。
当两家人从隔阂走向理解,当一块崭新的“台湾川味牛肉面”招牌在胡同里挂起,当除夕夜的灯光照亮每一个围坐在面馆里的身影---台下有人摘下眼镜默默揉着眼角,有人紧紧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当那句“家,并未走远,只是好久不见”在舞台上响起时,剧场里已是一片静默,只有偶尔传来的低低抽泣声。
从“失味”到“寻味”,从离散到团圆,舞台上的每一幕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家的味道,究竟是什么?而答案,就藏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里,藏在那些跨越海峡、穿越岁月却从未断绝的牵挂之中。
在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主演一起走上舞台鞠躬致意。
“老年李金标在记忆模糊的时候,因为闻到了母亲做的牛肉面的味道,而记起了自己的家人,也记起了家人的爱。剧中这一幕让我深受触动,也想起了家的味道。”看完演出,成都锦城学院表演系学生邱生凯感慨道。
晚上10时,观众逐渐散去,舞台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那座旋转的大转台停在了原位,北京胡同与台湾眷村的布景并排而立,像两个相隔千里却始终遥望的故人。
今晚,《寻味》还将在成都高新中演大剧院进行第二场演出。此后,该剧将陆续走进厦门、广州、深圳、苏州、上海等城市,将这份跨越海峡的温情带给更多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