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深处的烟火一碗面里的家国与乡愁岁月不灭的灯光垂直的耕作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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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7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4-10

岁月不灭的灯光

石维明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沙马拉达隧道 图据网络

到安宁河谷的西昌旅行,乘坐动车组列车,3小时20分钟便可抵达。

心中藏着一份旧念,我特意来到西昌火车南站旁的马道,住上一晚。如今的马道街巷宽阔整洁、繁华有序,路灯造型雅致明亮,一栋栋电梯公寓流光溢彩,满目皆是崭新的时代气象。

望着眼前的景致,我的思绪飘回了幼儿园时光,那段与马道初遇的记忆,清晰如昨。

那是1969年,正值成昆铁路建设的攻坚时期。父亲在成都开完会后,便搭乘运输铁路建设物资的卡车前往西昌工地。他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我和母亲则乘坐紧随其后的另一辆卡车。一路昼行夜宿,在蜿蜒的山路上奔波了四天,终于抵达了父亲所在工程段的驻地---马道乡,也就是如今的马道街道。

父亲曾是二野五兵团16军46师138团的战士,随部队进军西南。1950年6月,西南军政委员会组建西南铁路工程局,父亲随所在部队集体转业,投身到成渝铁路的建设中,担任起工程队党支部书记、指导员。成渝铁路通车后,父亲又相继转战宝成铁路、成昆铁路,把青春献给了祖国的铁路事业。

卡车抵达马道时,正是傍晚时分。平地与周边的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牛毛毡、玻纤瓦搭建的工棚,棚内整齐的白炽灯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宛若夜空中的繁星,奇妙又壮观。

身为工程段政委的父亲,整日奔波在施工一线,白天巡查工地,晚上组织开会学习。遇上工地抢险,更是几天几夜守在隧道、桥梁现场,不曾合眼。

那时工地每两周才能休息一天,与如今的双休日相比,显得尤为珍贵。记得一个休息日,父亲带着母亲和我登上建昌古城的老城墙。我骑在他的肩头,放眼望去,城中尽是古朴的民居,安宁河谷的风,温柔地拂过脸颊。

一天深夜,西昌北侧的沙马拉达隧道突发险情。父亲立刻放下手摇电话机,穿上雨靴、抓起雨衣,带领抢险队伍火速出发。母亲的心揪紧了,似乎听见了安宁河水奔腾的声响。她牵着我追到门口,父亲回头,笑着叮嘱:“如果我没有回来…… 就把我安顿在安宁河谷吧。”年幼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那一刻,工棚里的灯光都黯淡了几分。

“沙马拉达”在彝语中的意思是“开满索玛花的山谷”。成昆铁路最长的沙马拉达隧道全长6383米,沿线地质条件极为复杂,暗河、断层、泥石流频发,曾被称作“地质博物馆”。在长达7年的建设过程中,352名铁路建设者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永远长眠在这片河谷之中。

父亲在隧道抢险现场奋战了两天两夜,终于平安归来。他满身泥浆与汗渍,笑着把我抱起亲吻,那一刻,我觉得工棚里的灯光,从未如此明亮灿烂。

几十年光阴流转,等到我的孩子上幼儿园时,父亲光荣离休。离休后的第二个月,他便专程乘坐绿皮火车,历经12小时车程,回到安宁河谷的工地烈士陵园,祭奠那些永远留在大山里的战友与工友。

这晚,我躺在马道一家商务酒店柔软的席梦思床上,沉沉入梦。梦中,安宁河谷静谧安详,如今马道街道的璀璨灯火,与当年工棚里温暖的白炽灯交相辉映、层层叠印---那是穿越岁月、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了成昆铁路的传奇,也照亮了一代代铁路建设者的初心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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