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冬梅(右)与丈夫、女儿一起合影
刘冬梅与儿子在一起 均为受访者供图
在南充市仪陇县日兴镇水磨村,有一棵老柏树,没人说得清它活了多少年。树皮皲裂如老人脸上的皱纹,枝干却倔强地伸向天空。村民们说,这棵树见过太多风霜,可无论多难,它都活着,一年比一年茂盛。
村里人还说,刘冬梅家,就像这棵老柏树。
日前,省委宣传部、省妇联、省文明办联合发布2025年度四川省“最美家庭”名单,刘冬梅家庭榜上有名。消息传到水磨村时,刘冬梅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她直起腰,对着前来报信的村干部笑了笑,又弯下腰开始忙活。村口的老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替这个朴实的农家女子诉说这些年的风雨。
顶梁柱倒下,她用柔肩扛起全家希望
时间回到2019年之前,刘冬梅的日子虽不富裕,却有着令人羡慕的温暖。
丈夫钟德军在外打拼,她在家照顾瘫痪的婆婆,拉扯一儿一女。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伺候婆婆洗漱、喂饭,然后下地干活,傍晚接孩子放学,做饭洗衣。日子像磨盘一样转,琐碎却踏实。夫妻俩聚少离多,但每次通电话,钟德军都会说:“辛苦你了,等我回来好好陪你。”刘冬梅就笑:“你好好干,家里有我。”
村里人都说,这家子夫妻恩爱,儿女争气,是模范家庭。
可命运从不会提前递来预告。
2019年秋天,钟德军开始频繁感到乏力,脸色发黄,身上浮肿。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打工太累。直到有一天,他连上楼梯都喘得厉害,才去了县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刘冬梅叫到办公室,神情凝重:“肾衰竭,晚期。”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觉得天塌了。”刘冬梅后来回忆,在她当时的印象中,肾病很难治,而且治疗要用很多的钱。
她没敢告诉丈夫实情,只说“小毛病,好好治就行了”。可纸包不住火。钟德军看着越来越频繁的透析,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脸,他用手机对照化验单一查,什么都明白了。那天,夫妻俩抱头痛哭。哭完之后,刘冬梅擦干眼泪,说:“别怕,有我在。”
从那天起,刘冬梅踏上了漫长的求医路。
仪陇、南充、成都……她带着丈夫跑遍了大小医院。家里为数不多的积蓄很快见了底,还欠下十几万元的外债。婆婆的医药费、孩子的学费、丈夫的透析费,像大山压在她肩上。她白天种地、打零工,晚上照顾一家老小,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村里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冬梅啊,你太苦了。”她总是笑着说:“苦啥?人还在就好。”
钟德军每周要做两到三次透析。每次从医院回来,他都脸色蜡黄,浑身无力,有时连走路都要人扶。刘冬梅看着丈夫消瘦的背影,心像被刀割一样。但她从不表露,总是笑着说:“今天气色好多了,明天我给你炖个汤。”
夜深人静时,她才敢偷偷流泪。泪水打湿枕头,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又是一副铁打的模样。
捐肾救夫,大爱无言诠释患难真情
透析只能维持生命,换肾才是唯一的希望。可肾源从哪里来?刘冬梅跑遍了各大医院,排队登记,一等就是大半年。每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天,亲戚无意中说了一句:“亲人的肾也可以试试。”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刘冬梅立刻拉着丈夫去医院,丈夫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做配型检查,还是她的一句话打动了丈夫:“没了你,我们这个家庭就不完整了。”
等待结果的日子,刘冬梅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她怕配不上,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又怕配上了,丈夫会拒绝。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告诉她:“配型成功,各项指标都很符合。”刘冬梅握着报告单,手在发抖,眼泪哗地流下来。
可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钟德军时,丈夫却坚决摇头。
“不行。”钟德军红着眼眶说,“你已经为我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让你再少一个肾。要是手术出问题,咱俩都倒了,孩子怎么办?这个家就完了。”
刘冬梅急了,说道:“你傻啊!有希望为什么不要?你活下来,家就在。你要是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夫妻俩第一次吵得这么凶。钟德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出来。刘冬梅坐在门外,一边流泪一边说:“你还记得结婚时说的吗?无论贫穷还是疾病,都要在一起。现在你病了,我不能不管你。”
她发动儿子女儿、公公婆婆轮番做工作。儿子打电话回来,哭着说:“爸,你就听妈的吧,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女儿抱着钟德军的胳膊,眼泪汪汪地喊爸爸。
钟德军终于松口了。他拉着刘冬梅的手,哽咽着说:“好,我答应你。”
2020年12月,一个寒冷的冬日,换肾手术在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刘冬梅躺在手术台上,钟德军在另一间手术室。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老天爷,你一定要让手术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亲戚们焦急地等待。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瞬间泪崩的话:“73号床家属,换肾手术十分成功。”
守在外面的亲人抱头痛哭。那一刻,刘冬梅还在麻醉中没有醒来。她不知道,自己用一颗肾,真的把丈夫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向阳而生,优良家风浇灌出栋梁之材
术后的日子并不轻松。
排异反应、感染风险、昂贵的抗排异药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刘冬梅把自己活成了一本医学百科全书。她每天凌晨5时起床,先给丈夫量血压、测体温,然后做早饭。她严格按照医嘱搭配营养餐,少盐少油,清淡却讲究。钟德军胃口不好,她就变着花样做,今天蒸蛋羹,明天煲鱼汤。
夜里,刘冬梅也不敢睡踏实。只要丈夫翻个身,她就条件反射地醒来,问:“要不要喝水?哪里不舒服?”
钟德军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你也歇歇吧,我自己能行。”刘冬梅瞪他一眼:“你少管我,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终于换来了奇迹。钟德军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色红润了,力气也回来了。如今,他已经能下地干活,重新扛起家庭的责任。
好的家风,像春雨一样,也无声地浸润着两个孩子的心。
儿子钟潇,原本就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生病后,他变得更沉默,却也更刻苦。他考上了研究生,又继续攻读博士。每次打电话回来,他都会说:“妈,你别太累,等我毕业了,就轮到我养你们。”
女儿钟天宇,正在上高中,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列。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父母对生活的乐观影响了我,让我更加懂得努力的意义。”
有一次,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心中的英雄》。钟天宇写了妈妈。她在作文里写道:“我的妈妈没有超能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她用一颗肾,救回了爸爸的生命;她用一双手,撑起了我们的家。在我心里,她就是英雄。”
这篇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钟天宇拿回家给妈妈看,刘冬梅看着看着,掉下了眼泪。这一刻,她感到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如今的水磨村老柏树下,刘冬梅家的日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钟德军能下地干活了,夫妻俩常常一起在田间劳作,有说有笑。儿子在读博士,女儿成绩优异。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家,正在一天天变得枝繁叶茂。
刘冬梅的故事,在仪陇这片红色土地上流传开来。她不是什么英雄,但她用一颗肾,为“妻子”二字写下最滚烫的注脚;她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为“家风”二字塑出最坚实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