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矿山生活常忆秋光满晒坝烟雨未名湖重阳·账册金辉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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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1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10-16

常忆秋光满晒坝

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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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秋天,我总会想起老家门前那块晒坝。在川北,立秋不是一个节气,而是一声口令。川北的秋,从“抢”字开始。

“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打谷忙。”进入八月,农历上的“秋”字一落笔,满沟满坝的稻谷、坡上的玉米、地里的红苕,全都争先恐后似的,在同一时间向人们发出催收号令。

晒坝是这场短兵相接的重要阵地。儿时的记忆里,一百来平方米的平整场地,是村里最金贵的地方。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就带着推耙、抓耙、漏筛、扫帚去占位子,各种家伙什往地上一放,便间接宣示了主权。摊开竹编的晒席后,湿漉漉的谷子从水田里挑回来,一堆堆倒在上面。戴草帽的母亲弓腰推耙,晒得黝黑的手臂一推一收,谷粒便均匀铺开。水汽稍干,再挥动抓耙,一抖一挑,杂乱的稻毛聚拢,随后被扬出晒场。几个回合下来,晒席上便铺开了一面面金灿灿的地毯。

但这面毯子随时可能收起。俗称“打白雨”的偏东雨,是川北最不讲道理的天气。正午还烈日高悬,转瞬东边山脊压过来一片乌云,雨点就突兀地砸了下来,比农人收粮的脚步还快。于是,只要东边天色一沉,村里人就会丢下一切冲向晒坝。推耙、簸箕、箩筐,抓到什么用什么,如我一般的半大小孩,也被使唤着用双手将未干的粮食往撮箕里刨。雨点追着人的脚后跟,落在刚收拢的谷堆上,也落在农人悬着的心上。抢赢了,一家人喘着气相视而笑;抢输了,半季的辛劳就跟着泥水泡了汤。

所以川北的晒秋,从来不是一个“晒”字能说尽的,而是一场与天时的“短兵相接”。也正因如此,有一方专属晒坝,成为每一位川北农人心头滚烫的心愿。我家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用三合土打了晒坝。为了节约开支,母亲提前将废旧的砖瓦捶碎,父亲从场镇上背回石灰,从后山石窟挖出细沙备用。忙碌一冬,到夏天天气转热后才开始打晒坝。完工后,还得盖上一层稻草养护。记得那几日,全家轮流值守,连猫狗都不许靠近。我拿着小木棍到处敲打破脸盆,逢人便嚷:“我家打晒坝了!”

川北人晒秋,晒的不只是粮食。雪白的棉花、金黄的稻谷、火红的辣椒、褐黄的花生,还有黄豆绿豆等,都是晒坝里的常客。这场面在获得四川群星奖的营山民歌《晒秋》里被唱了出来:“一夜风来起秋光,立秋时节晒丰粮。苞谷绑在杆杆上,辣椒铺成红海洋。茄子短,豇豆长,上架子,排成墙……”歌词里的“苞谷绑在杆杆上”,是川北晒秋特征鲜明的立体风景。因为秋收常逢梅雨天,刚收回来的玉米棒子不能堆在地上等着发霉,聪明的川北人便把玉米串起来,悬挂在自家房梁、屋顶、阁楼走廊上,一挂挂金黄的玉米垂下来,像一串串被秋阳点亮的灯,照亮踏实的日子。

如今,晒坝已不再是抢收的战场了。收割机开进丘陵,烘干机免除了晒坝上的日夜守候,偏东雨再来时,农人也不必再丢下饭碗就跑。但每每秋风起,我还是会想起屋前的晒坝,想起那些年与天“争抢”的日子。脑海闪过的一帧帧画面里,川北民居的房梁上依然挂有玉米串,檐下悬着红辣椒。门前的晒坝,留有果实的沉淀,摊着一个个与天较劲又终于言和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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