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征途 山河之间有深情巴中许家岭酊缸酒:一坛老酒里的红色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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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36期:第02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10-23

巴中许家岭酊缸酒:一坛老酒里的红色担当

杜技融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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酊缸酒送红军医院的复原场景

川陕省总工会旧址外景

贮藏酊缸酒的地窖

酊缸酒的现代生产设施


巴中市巴州区光辉镇的许家岭至今还在用传统的方法生产一种“酊缸酒”,乍一听这种酒的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担当。在川东北方言里,“顶缸”有替人受过、扛事担责的意思。可谁能想到,这巴山深处的土酒,竟真的在九十多年前,为红军“顶”了一回“缸”。

一坛酊缸酒与巴中文脉

酊缸酒的历史可追溯至清代。明末清初,巴中民间就有酿醪糟、酊缸酒的习惯,平昌白衣的小酢酒、江口南台的酊缸酒在当地小有名气。清乾隆年间,迁居四川江口的湖北唐姓人家,精心酿制出一种比米酒更香、更来劲的烧酒,正式以“酊缸酒”之名流传开来。依托巴河便利的水运条件,往来客商云集,带动本地酿酒产业日趋兴盛。当地民间流传的民谣里唱:“巴州椿香酊缸酒,千家万户席上走。五谷杂粮蒸出酒,喝了能活九十九。”

长久以来,酊缸酒深深融入巴中文脉,成为地域文风兴盛的见证。每年正月十六,巴中人都会登山祈福,求文风更盛、子孙聪慧。巴中文脉昌盛,读书赶考之风浓厚。每逢乡试、会试之年,巴中子弟寒窗苦读,期盼金榜题名。一旦有人考中举人、进士,乡里乡亲都会登门道贺,席上摆的,必是窖藏的好酊缸酒。久而久之,巴中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民俗惯例:考中举人进士,就选好的酊缸酒道贺庆祝。一坛老酒,见证着巴山文脉的绵延传承。

许家岭上有一户曾家,酒酿得最好。粮是自家种的,曲是祖上传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出酒绵长厚实,在这一带口碑最响。每逢有人考中功名,曾家的酊缸酒总是最先被抢着买走。这份实诚和手艺,后来在红军来的时候,派上了更大的用场。

红军来了,酊缸酒变成了“顶缸酒”

1932年冬,红四方面军翻越大巴山挺进川北,通江、南江、巴中三座县城相继解放,川陕革命根据地就此扎下根来。

红军一来,巴中许家岭上的日子变了样。打土豪、分田地,让贫苦百姓翻身做主,曾家酒坊的主人打心眼里拥护支持红军事业。可随着红军队伍不断壮大,伤病员多了,缺医少药成了大难题。

红四方面军总医院几经搬迁,最终在通江沙溪镇王坪村扎根。与此同时,在巴中恩阳,红军同样建立了重要的医疗机构。1933年至1935年,恩阳先后成立仪阆县、恩阳县等苏维埃政府,其中就包括县工会、县工农医院和红军医疗室,承担着收治前线转送来的伤病员的任务,是总医院体系之外的重要补充。

消息传到许家岭,曾家酒坊的人二话没说,把窖里存的老酒一坛一坛往外搬。那时候的酊缸酒度数不算太高,曾家人通过二次蒸馏、掐头去尾等传统工艺提纯酒精度,专供红军医院用。同一时期,平昌江口一带的酒坊也纷纷响应,江口醇酒祖廖纶之孙廖大鸿,用八口老窖生产高度白酒供应红军。

红色岁月里,酿酒手艺最好的曾家酒坊几乎昼夜不停、持续酿酒。现许家岭酒厂负责人曾珂举回忆道:“我爷爷那时候在为红军做事,有一段时间的任务,就是专门为红军医院酿酊缸酒。爷爷说,那时候酿酒,不是为自己喝,是为前线那些流血负伤的红军将士们酿的。县区工会的人不定期要来指导支持生产,红军经理部全部订购,每一坛酒,都是一份心。”

许家岭上的酊缸酒,就这样从寻常百姓的酒席间、从庆功道贺的宴桌上,走进了红军的救护所。酒坊里的人说:“这酒是给红军‘顶缸’用的---顶的是药品短缺的缸,顶的是伤员痛苦的缸。”

将军大道上,酒担子一挑就是两年多

许家岭上的酒酿好了,怎么运出去,也是个大事。

从许家岭下来,有一条路,后来被人们叫作“将军大道”。这条路连着巴河渡口,是当年红军进出巴中、运送物资的重要通道。将军大道旁,设有一个红军驿站,每天进进出出的红军很多,送信的、运粮的、抬伤员的,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打仗的时候,伤员一拨一拨地抬下来,酊缸酒的需用量就更大了。

那时候,许家岭上的老百姓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当红军伤员多、酒不够用的时候,各家各户就自觉地不去酒厂打酒喝。自家想喝酒了,忍一忍,把酒留给红军。山里人话不多,可心里都明白---红军在前方流血,咱在后方的,少喝一口酒算什么。

酒从许家岭上挑下来,经过将军大道,到巴河渡口装船,再顺着巴河运往各处红军医疗机构。恩阳的工农医院和红军医疗室,是酊缸酒重要的目的地之一。一担一担的酒,就这样从许家岭上流出去,流进了红军的救护所,流进了伤员的药碗里。挑酒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条路,那副担子,那份情义,一直没有断。

红军经理部的人尝过许家岭的酊缸酒后,连连夸赞酒质好。经理部的人说,这酒实在,给红军伤员用,放心。这句话传到许家岭,曾家人听了,心里比喝了酒还暖。

“顶缸”二字,顶的是情义

在巴中方言里,“顶缸”自带替人受累、代为担责的底色。可许家岭的人不这么想。在他们看来,替红军“顶缸”,是光荣。

1933年到1935年,红四方面军在川陕根据地开展宣达战役、反“六路围攻”等诸多重大战役,前线战事激烈,伤病员持续增多。许家岭的酒,一担一担挑下山,过巴河,进通江,送到王坪总医院;也送到恩阳的工农医院和红军医疗室。

红军主力长征撤离川北后,许家岭重归平静,但“顶缸酒”的美名永久留存。当地群众代代相传,有人说,是因为这酒当年替红军“顶”了医用酒精的缺;也有人说,是因为许家岭人替红军“顶”了那份守护根据地的责任。两种解读,都藏着一份巴山百姓和红军之间说不清、道不尽的情义。

酒还在酿,情还在传

九十余载岁月流转,许家岭上的酒坊还在,曾家的酿酒手艺也一直传了下来。

如今,许家岭酒厂就建在巴中城的城边,与将军大道相连。酒厂负责人曾珂举,是曾家酿酒手艺的传人,也是当年那位为红军医院酿酊缸酒的爷爷的后人。如今酒厂稳步发展,现有30余口发酵池,年酿酒量约60吨,酿酒工艺持续优化、酒质不断提升。

许家岭上的人说,老一辈人讲过一句话:“千难万难,喝了酊缸酒就不难。”这话听着朴素,可细想,里头有股子劲儿。千难万难,许家岭上的人酿着这酒,熬过来了。这酒里,有粮食的香,有巴山的水,有当地人那股子读书人的倔劲儿,更有许家岭人那份“顶缸”的担当和情义。

巴河的水还在流,许家岭上的风还在吹。酊缸酒的故事,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可只要你站在这山梁上,端起一碗当地的土酒,那股子醇厚和热烈,就会告诉你---有些东西,比酒更醉人。那是一条将军大道上挑酒担子的背影,是一个红军驿站里忙进忙出的身影,是一户曾姓人家几代人守着的酒坊,更是一坛“酊缸酒”里化不开的红军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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