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市高坪中学教师杨洋的办公桌上,码着几十个牛皮纸袋。
每个袋子上写着一个学生的名字,里头装着对应学生的自测记录表、奖状、习作、照片,还有学生自己随手塞进去的纸条。每学期末,她把袋子发下去让学生自己填;开学时,再码回教室后方的书柜里,学生想看,可随时翻阅属于自己的袋子。
“成长这件事,得让孩子自己看得见。”杨洋说。

杨洋老师在教学中

和学生们在一起
记录成长,牛皮纸袋装下校园时光
这些袋子,杨洋叫它们“成长记录袋”。
袋子里的自测记录表问得很细:身高体重多少,视力比上期增加还是减少;课堂上哪些行为值得给自己点赞,是大胆发言、注意力集中还是自我鼓励,为自己加油打气;哪些行为自己不喜欢,是上课睡觉难控制、做小动作难控制,还是手机没有每次都上交;活动中敢不敢大胆参加、遵不遵守规则、课余课间有没有不礼貌行为、是否关心同学;在家里是否做到从不顶撞家长、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最后留一栏总结:“这一学期我在哪些方面有提高,我是否越来越自律,越来越优秀。”
填完表,学生还得把个人介绍、自我鉴定、绘画作品、获奖奖状、书法作品、科技作品、演讲稿、习作照片等,一样一样装进自己的袋子。杨洋也在每个阶段、每个学期记下孩子的成长情况。学生有心事、有烦恼,也愿意写下来塞进去。
三年高中的学习生活下来,这些袋子帮孩子们唤醒了不少积极情绪:有成长的快乐,有获奖的喜悦,也有从字里行间看见自己“原来一直在往前走”的踏实。
20世纪80年代后期出生的杨洋,是独生女。大学毕业后站上高中班级的讲台,她原本只想当个“孩子王”。
真正让她重新理解“教师”两个字含义的,是班上叫吴兴、叶苗(均为化名)的学生。
陪伴成长,让学生发现并发出自己的光
刚进校时,吴兴成绩中等,沉默寡言。杨洋注意到他作业总是写得工工整整,但从不多说一句话。家访中,她了解到吴兴家里穷,几乎是穿别人赠送的衣服长大,内心有些自卑。
杨洋经常鼓励鞭策他,吴兴也很用力。可进校一年后,吴兴突然变了:开始经常喝奶茶、打手机游戏、频繁请假。杨洋从侧面了解到,吴兴家里拿到了拆迁款。家里有钱了,孩子却不想念书了。
杨洋思考了很久,决定把张桂梅老师的故事讲给学生听,讲张老师家徒四壁却把1600名女孩送进大学,讲那件老旧衣服和胸前两枚党员徽章。杨洋对学生们说:“这样的人生,才叫炫酷。”她开读书会,讲《简·爱》里的独立;开女生主题班会《寻找班上最美的女孩》,引导女孩们多读书,养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父亲节,让不善表达的孩子给爸爸打个电话;母亲节,让大家都给妈妈送一束花。班上还立了一条规矩:人人当班长,事事有人管。纪律、卫生、学习、活动分到人头,轮着来。孩子们在管别人和被别人管中,慢慢懂得个人和集体不是对立的。
“一个孩子心里亮了,一个家就可能跟着亮。”杨洋回忆,一系列活动开展后,她注意到吴兴在作文里写下了这样的话:“张桂梅老师和她学生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我的条件比她们好太多了,我没有理由不认真读书。”
杨洋的班里,还曾有一个叫叶苗的女孩让她放不下。
叶苗在家中排行老二,因为得了面瘫,她总觉得矮人一头,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监考老师经过她身边时咳嗽,她就认定自己脚臭引起老师不适,在寝室长时间洗脚长达一个月;公交车上有人捂鼻子,她也觉得是因为自己衣服有味道。她控制不住地怀疑自己,无法静心学习,经常请假,成绩急速下滑。
杨洋没有急着讲道理。她主动谈心,让叶苗把所有的怀疑和委屈痛痛快快倒出来,然后顺着她的话头,轻轻往另一个方向引。接着,她在班上组织了一个游戏,叫“你在这里最闪光”。叶苗闭上眼睛,同学们把写满她优点的夜光纸条贴在人形立牌上。灯关了,立牌在黑暗中亮起来。杨洋轻声说:“每个生命都像这个人形立牌,被一个个闪光点加持,最后都能在需要的时候发出自己的光。”开灯后,女孩睁开眼,看了很久。她一条一条念那些纸条的内容,念着念着,眼泪掉了下来。
后来,杨洋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十一天,把近三年高考语文全国卷做一遍,不写作文。女孩不再纠结“别人怎么看我”了,她更担心“我能不能做完”。杨洋陪着她,每天检查进度,一题一题过。十一天后,女孩完成了。“专注做题的时候,我忘了以前的痛苦,也没有时间去在意别人的看法,活得特别充实。”那之后,女孩说话声音大了,性格开朗了,后来甚至站上讲台给同学讲课。临近毕业,她还能拿自己面瘫的事开玩笑了。那年高考,她的语文考了116分。
共同成长,日常琐碎中彼此照亮
在杨洋看来,教师的活儿,很多时候不在讲台上。
她坚持班级里的学生都得写周记,内容长短不限,什么都可以写,她逐页翻看回复。学生们的委屈、焦虑、迷茫、进步的小欢喜,全写在纸上,她就在本子上跟学生对话。她坚持每周和三名学生单独谈心,“遇火灭火,遇难解难”,做好思想动态追踪记录。
她开家长会,不是告状,而是把成长记录袋摆出来,让家长看见孩子半年来的进步,然后请家长写一封信,专门夸孩子“因为努力而变好的地方”。有家长写着写着红了眼眶,有孩子读完父母放进记录袋的信,回家大胆地给了父母一个拥抱。
一个曾经觉得自己“像透明人”的女生,在记录袋里翻到了杨洋写给她的话:“老师每天都在看你的本子,怎么可能看不见你。”
成长记录袋帮助学生唤醒了许多学习上、生活上的积极情绪,它是学生的情感宝藏,也是老师的个人教学记录。在陪伴学生成长的过程中,杨洋老师也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她把张桂梅的故事写进演讲稿《英模引领助成长,红心向党献青春》,在学校的演讲比赛中获得特等奖。她把成长记录袋的案例写进论文《“育积极心,走幸福路”---对特殊个体进行积极、正向引导的有效实践经验》,获得2022年四川省中小学教育教学论文比赛三等奖。
杨洋多次被评为学校优秀班主任、优秀教师,2026年又被评为推动全区教育高质量发展表现突出教师。她说,填一张表,做一次心理辅导,陪一个学生把卷子做完,这些都是教书育人中常做的小事。关键是,要让孩子们见证自己的成长,看见自己身上的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