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青城城市浮尘(二首)流泉戏羽南湖恋 红船情一碗米粉满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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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6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11-20

一碗米粉满城诗

周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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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米粉,是南充人最惬意的早餐选择。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城市的清晨,是被一碗米粉叫醒的。

凌晨四五时,太阳还没醒,街头巷尾那些米粉店早已忙碌了起来。灶台上的大锅里,骨头汤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白雾般的热气顺着锅沿往上爬,然后穿过大街,又钻进居民的窗户。于是,整条街都香香的,这座城市的人也被香醒了。

醒来的市民收拾停当,急急忙忙,旋风似地跑上街去,争相喝粉,或坐或站或蹲,成为街头一景。

“小碗,牛肉,冒融(软烂)点!”“大碗,三鲜!”……喝粉的人只要脚一进入店里,吆喝声就脆响起来,听起来动听而亲切。

南充人不说吃粉,说“喝粉”,也有说“嗦粉”的。清晨,熟识或者不曾见面的市民,碰到一起,开口就说:“走,喝粉!”“走,嗦粉!”一个“喝”字、一个“嗦”字,搅动着味蕾,诱惑着胃。

嗦粉的声音也好听。多种声响交杂,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你听店里,左边“哧溜”一声,右边“吸溜”一声,前面“咕噜”喝口汤,后面“咔嚓”咬口脆油干。没有人觉得不雅,没有人觉得吵闹,大家反倒觉得,这才是喝米粉的样子。

店里没有座位,随便一个小板凳就能当一张桌子用,不少人甚至蹲在路边、站在街边畅快地喝起来。你看,蹲在街沿边的大哥,一只脚踩着台阶,一只脚点着地,红油辣子糊了满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愣是腾不出手去擦。背着书包的少年赶着上学,站在粉馆门口三两口刨完一碗,碗底朝天,抹把嘴,撒腿就跑。

这便是南充早晨的日常。

米粉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客人来了,抓一把备好的米粉,放入竹漏子里,在滚汤中冒几下即可出锅。最后加入臊子、葱花、香菜等作料,一碗米粉就大功告成了。可真要讲究起来,南充米粉却有自己的“专属味道”。南充米粉有干米粉和鲜米粉两类。干米粉需要提前泡至七八分熟,然后用冷水冲洗至凉,浸泡在水中备用;鲜米粉则是用时烫热即可。臊子制作,是慢工细活,得慢慢熬制,而且一个粉馆至少要做七八个品种的臊子,比如牛肉、羊肉、鸡杂、肥肠、三鲜等。汤,更是米粉的精髓。这汤的烹制过程,南充人更喜欢叫吊汤。吊汤一般都采用大骨,最常用的是猪筒子骨,也有用猪肋骨、羊骨、鸡骨或鱼骨的,买回洗干净放入大铁锅里,大火煮开、中火沸腾、小火慢炖,直至汤变成乳白色。

我很喜欢站在锅边看吊汤,这是很惬意的。看着越来越浓的骨头汤在大锅里翻滚,从间隙中冒出或高或低的水柱,有节奏地跳动着,就像城市公园跳跃的喷泉。这骨头的浓香,一缕缕直钻心肺,唾液不停在嘴里打转,让人食欲顿生,恨不得马上就能喝上一碗。

在南充这座城市,市民是很有口福的,当地不时举办免费喝粉活动。灶台一搭,米粉一摆,市民即刻排起长队。即便平时不怎么喝米粉的,也容易被这种氛围感染,不由自主加入队伍里。队首的人离开了,队尾的人在不断增加。队伍缓缓往前挪,没有人不耐烦---为了这一碗,等多久都值。

这碗粉,南充人喝了很多个年头了。

顺庆羊肉粉是发轫于清代顺庆府治的川北名馔,在时光里沉淀为南充人血脉中的味觉记忆,如今已被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汤鲜而粉自鲜”,简单六个字,道出了这碗粉的魂。筒子骨砸开,骨髓熬进汤里;羊肉、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粉上;一勺红油浇下去,满碗生辉;葱花、香菜加进去,清爽自然。嗦一口粉,滑得人直咂嘴;喝一口汤,鲜得人眯起眼睛。

可这碗粉里,何止是鲜。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西充壮士团”在肃王庙大殿内整装待发。人群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回过头,朝着送行的母亲咧嘴一笑,说:“妈,等我回来,带你去顺庆城喝米粉。”

他娘终究只喊出一句:“娃儿,早点回来……”

但最终,少年没有回来。那碗答应过的米粉,终究没能喝上。从那以后,南充的米粉便多了一层别样的滋味,是乡情乡愁,也是家国情怀。

日复一日,这米粉的味道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流淌,积淀成南充这座城市的独特韵味。一碗米粉,成为南充人念念不忘的“诗和远方”。

满城米粉,一碗诗;一碗米粉,满城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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