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茶意一山诗箐河涧水长黄葛树下的光阴我闻到了煤炭的香鱼戏
第03版 上一期   下一期 上一版 下一版
  •   标题    站内高级搜索
第14497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8-21

一山茶意一山诗

周汉兵文/图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刚到雅安名山县城,就下起了雨。“雅雨”是雅安的“三绝”之一,当地的朋友早已习以为常,便安排我们围炉煮茶:“来,尝尝今年的蒙顶山新茶!”

雨一下,天空变得朦胧起来,远山便似云若雾。但没几盏茶的工夫,雨就停了。朋友立即放下茶具,招呼道:“走,上蒙顶山看茶去!”

出城,山便多了起来。说是山,其实也不甚高,只是层层叠叠的,一重接着一重。车子在盘山道上慢慢地爬,山顶云雾飘逸,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气,吸一口到肺里,竟是甜丝丝的。

到蒙顶山脚下,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漫山遍野都是茶树,一行行,一垄垄,齐整整地排着,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又翻过山去,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山被雨雾缠绕,空气被雨雾润湿,半睡半醒、媚眼如丝的茶叶仙子,把她那娇嫩的身躯沐浴在氤氲的山谷里。“千丛因此使,含露紫英肥。”如此娇嫩欲滴,谁人不欢喜?

车在茶园中的道路上奔驰,茶园如一匹铺开的绿锦,层层叠叠的茶垄顺着山势蜿蜒,像大地写下的行书。山是一座园,园是一片山;村是一个园,园是一片村。满眼的茶园,田块或疏或密,坡度或缓或急,线条或弯或直,一派田园秀色,一幅山水画廊。此时的蒙顶山,茶是底色,花是诗眼,茶是主角,花是标点。

半山上有个平台,站在那里,感觉整个山都在脚下了。茶山一层层地展开,像巨大的绿色阶梯,又像凝住的波浪。雨后的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挥洒在茶山上,光影便活了,缓缓地移动着,茶山的颜色也就深深浅浅地变幻起来。此时,茶园里静得很,但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充盈的,有生命的静。细听,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风吹过茶垄的声息。茶叶已经采过一茬,新的芽叶又冒出来,嫩嫩的,黄绿黄绿的,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远些的地方,茶垄的颜色就深了,成了黛青,再远些,便和山色融在一起。

忽然就想起了“蒙顶山茶”的故事。据说西汉时有个叫吴理真的道人,在这里种下了七株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那该是世上最老的茶树了,植茶处后来被封为“皇茶园”。再后来,蒙顶茶被钦定为贡茶,开启了它长达千年的皇室专供历史。想想看,2000多年了,这片土地就一直种着茶,采着茶,做着茶。多少朝代过去了,多少人来了又走了,只有这些茶树,一代代地生长着,沉默地看着世事变迁。对此,文人墨客与蒙顶山茶结下不解之缘,对蒙顶山茶赞誉有加,描写、记录、赞美蒙顶山茶的诗词多达数千首。“蜀土茶称圣,蒙山味独珍。”“若教陆羽持公论,应是人间第一茶。”“蒙茸出磨细珠落,眩转绕瓯飞雪轻。”信手拈来几句,都是韵味无穷。

沿着一处石阶往下走,前面是茶园,后面是茶园,左边是茶园,右边也是茶园。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采茶人的山歌,调子悠长,浑厚地随风潜入茶树间。转到山脚,迎面是一个湖,水平如镜,清澈见底。茶山倒映在湖中,呈现出半山半湖的景致。湖畔,一位老婆婆在采茶。她背着竹篓,手指飞快地在茶树枝头跳动,专拣那最嫩的芽叶摘。我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她也不理会,只顾手上的活计。采完一垄,她歇下来,递给我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刚泡的新茶,说道:“自家的,将就喝。”茶水浅浅的,黄绿色,清澈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喝一口,微微的苦,随即是满口的清甜。这份茶香,和着茶树的香,飘散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钻进鼻子里,竟有些醉了。

这醉意持续了很久。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满山的绿。真的,雅安的茶园,没有奇峰怪石,没有飞瀑流泉,它就那样静静地在那里,整整齐齐的,安安静静的。虽然我只在那里待了小半天,所有的浮躁似乎都被茶树吸走了,心里觉得妥帖,变得安宁。夜露来了,凉凉地润着叶子;月亮来了,把清辉静静地铺在茶垄上;风来了,轻轻地摇动着茶树,低声吟诵---“扬子江心水,蒙顶山上茶。”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山,这茶,这诗,其实早已融为一体了,山是诗,茶是诗,诗也是茶。

  

 新闻评论0
 新闻评论0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1 四川工人日报融媒体数字报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拂林园4号楼   邮编:10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