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蓉城，热浪滚滚。成都二环高架下，爬山虎肆意快活地生长着。

茂密的藤蔓顺着桥墩一路攀爬到横梁，阳光穿过层层绿叶洒下斑驳光影，穿行其间，仿佛闯入现实版的“绿野仙踪”。

这抹动人的绿意，究竟是谁在“装扮”？答案藏在沉沉夜色里。

图据网络

二环高架东五段夜间作业现场

空中的“理发师”

8月14日晚上9时，二环高架东五段的车流渐少。

路灯下，反光背心亮了起来，黄色安全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成都市公园城市园林绿化管护中心的刘福刚站在桥墩旁，仰头举着手电筒，光束直直打向十余米高的升降斗。

他盯着平台上的修剪工谢明永，目光顺着光束一寸一寸往上走---修剪开始了。

谢明永系好保险绳，双手握紧1公斤多重的大剪刀，对准下垂的枝条手起刀落。路灯映亮他手臂滑落的汗珠，头灯光束随修剪节奏在夜风里晃动。蚊虫围着灯光打转，不时叮咬。他无暇顾及，“回去冲个凉就好了。”

4年前，谢明永从网约车司机转行干起绿化。从地面修剪干起，因为“手巧，做得还可以”，他被推荐上了高空，考取了高空作业证。第一次站上升降斗，“心里还是有点顾虑，怕它不稳”。如今他早已习惯，只是偶尔收工回家睡觉，“做梦都感觉脑壳在转”。

一晚上整整6小时，升降斗随着吊车臂一点点移动，他手里的剪刀要挥动上万次。剪的长度、快慢全凭手感，“刚入行时有人带，剩下的靠自己琢磨，修出来好看、平整就行。”这些年，他摸出一套自己的判断---下垂的枝条切口要剪平，藤条长度不能挡交通，还要顾着城市美观。

这些藤蔓不是一天长成的。2013年二环路高架建设完工后，为增加绿化面积、提升景观效果，成都在部分路段试点栽植爬山虎，因效果出众广受好评，随后全线推广。爬山虎不只为好看---密实的茎叶能遮挡阳光，叶片与墙面之间的空气流动可以降温，还能降噪、吸尘，缓解驾驶员的视觉疲劳。

如今，28公里的高架沿线，栽植爬山虎的桥墩超过3500个，绿植覆盖面积达37万平方米。被爱好摄影的网友拍到后，成为火爆全网的成都版 “绿野仙踪”。

地面的“护航者”

空中修剪不停，地面上的配合也紧随其后。10米之下的吊车驾驶室里，张虎仰着脖子，眼睛也一刻不离开升降斗。

两人搭档了四五年，已经不需要对讲机，“他剪得快我就滑得快，剪得慢我就滑得慢。”有时枝条缠在一起没掉下来，谢明永停一下，左右看看，张虎就懂了，停下来等他处理。

这一晚上，张虎大部分时间都仰着头，脖子酸得厉害，但他也“习惯了”。他说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贪心”---有时升降斗升到20米高的地方，吊车架不平，只能剪半截留半截，一点点挪，“安全第一。”

为什么专挑夜间作业？刘福刚道出缘由：“倒不是怕热---虽然晚上体感温度也有30多摄氏度。主要是白天车流量太大，吊车占道容易造成拥堵。”作为城市交通要道，二环的畅通不容有失，修剪作业只能挪至夜晚。

夏季爬山虎进入疯长期，也是管护压力最大的时段，十余人的班组常常从晚间9时持续作业至凌晨3时。

“夜间施工视线不好，比白天耗费更多心力，就怕工人中暑。”刘福刚说，藿香正气液每天上工就发放，作业车上也常备足量饮用水。

地面上，冯富林和工友们同样不敢松懈。枝叶哗啦啦往下掉，他们眼疾手快，快速扫拢、装车，跟随吊车一点点前移。洒水车紧紧跟在后面，冯富林套上安全绳，站到洒水车尾，举起水管冲刷修剪后的藤蔓，既补充水分，也除尘降温。“清扫、浇水我都做，有啥活干啥活。”

刘福刚站在地面统筹全局，手电筒的光束不仅是照明，更是指挥。升降平台稳不稳，枝条剪得齐不齐，地面工友有没有站在安全区，他都得盯着。“靠边！靠边！”是他在现场最常喊的话。管了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安全事故。“安全第一，这个不敢忘。”

白天的管护工作同样没有停歇。白班工人沿路巡查，记录藤蔓遮挡交通标识、影响市容的点位，为夜班精准修剪提供“情报”。“绿化管护也是道路安全的一部分，藤蔓挡了路就是安全隐患。”刘福刚语气郑重。

天亮前悄然离场

凌晨3时，最后一捆枝叶装车。收工、人散。

饥肠辘辘的谢明永回到家，轻手轻脚，“不影响家里人睡觉”。简单吃碗面，冲个凉，躺下时天快亮了。

几个小时后，二环高架又是车流如织。微风拂过，满墙绿叶随风起伏。不少市民举起手机拍照，沉醉在这片绿意之中。

二环高架的绿化管护，远不止深夜修剪爬山虎这十余人。桥面之上，成都花木技术服务中心负责三角梅、月季等花卉的养护；桥面之下，成都市公园城市园林绿化管护中心守护着爬山虎、行道树和沿线绿地。两个中心，从花景到绿意，从白天到深夜，近150位绿化管护人员共同“装扮”着二环高架的四季美景。

谢明永白天偶尔会路过自己修剪过的桥段，看到有人打卡，“心里还是高兴，说明我们的劳动付出有很好的成效。”他不善言辞，只是腼腆一笑：“能为成都市容做点贡献，还是可以的。”

被汗水浸透的反光背心、凌晨3时收工的满身疲惫，剪刀长年磨出的厚茧、车上常备的藿香正气液……所有的辛劳都融进夜色里，藏在每一片修剪齐整的绿叶背后。

装扮这片风景的人，总是天亮前就悄然离场，好像从未出现过。

管护人员对二环高架东五段的爬山虎进行修剪

管护人员将收拢的树叶装车，统一清运至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