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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找工会!”
这句话,魏群说了二十多年。说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眉眼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听的人知道,这五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那年寒冬腊月,天黑得早。魏群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窗户已蒙上了一层灰布。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准备回家,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国资委信访办的裘主任,声音里带着哀求:“老魏,糖厂职工把大门堵了,你不是常说有事找工会吗?你是他们喊的娘家人,他们听你的。”
还没来得及放下电话,兜里的手机又叫了起来。市工会杨主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老魏,你马上去国资委一趟,给你3万元的指标,想办法解决好。”
魏群扯了扯围巾,走进了数九的寒风里。风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人紧紧的。街灯亮了,照着匆匆而行的人们,也照着他快步走向国资委的背影。200多米的路,几分钟就到了。
门口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东倒西歪的椅子、沙发、桌子堵在门口和大厅楼梯口,几十人站的站坐的坐,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只准进不准出。糖厂停产近一年,生活费早断了顿,前不久答应每人发200块钱过年,眼看就到了日子。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拿钱来”,有人抹着眼泪念叨“这年怎么过啊”,每个人的情绪都像浇了油的干柴,熊熊燃烧着。
魏群站在大门外看了看,把正在劝说的企业工会蔡主席喊了出来,问清了情况。然后,他拨开人群,走到大厅中央,站到了一张堵在楼梯口的椅子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劲儿:“职工朋友们,我是工会的魏群。你们有的认识我,前几年我在你们厂里的包装车间还劳动过两天,夏天还来厂里送过‘清凉’。”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认识。”
魏群没打官腔,他盯着大伙儿满是期望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企业难,大家生活难,党和政府是关心着你们的,工会也不会忘记你们。答应的事一定会给大家兑现,我今天来就是解决问题的。你们这样堵门不是办法,现在跟蔡主席回去,由企业工会整理个名单,明天下午来市总工会权益保障部找我,每人200元给大家兑现。以后有什么问题,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要采取极端措施---有事找工会嘛。”
“你不要骗我们喔!”有人喊。
“请大家相信我,”魏群说,“我以人格担保,明天肯定让你们拿到钱。明天拿不到,你们把我家的门堵了,骂我甚至打我都行。有特殊困难的,通过企业工会申请,工会给特别救助。”
人们议论了几句,渐渐安静下来。带头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就相信工会相信魏部长一次,大家回吧。明天若拿不到钱,我们再来。”
人群陆陆续续散了。国资委的机关干部们终于松了口气,裘主任一路感谢不断,把魏群送出了大门。
街上的灯更亮了。魏群裹紧围巾,往回走。他知道,这只是二十多年里,无数个“有事找工会”的夜晚之一。
熟悉魏群的人都知道,他个子不高,眉眼温和,脸上常带着笑容,与人接触有种亲和感,让你感觉放心,不设防。单位的同事私下总打趣他,天生一副菩萨相,最能拢住职工的心。“咱们魏部长,来自企业,二十多年就钉在工会一线,从来没挪过窝。”熟悉他的干事常常跟新来的年轻人念叨,“别人都想着往上走,他一天到晚就往基层跑。”
这话半点不假。二十余年扎根工会岗位,魏群大半时间都泡在基层企业和职工家属区。全市上百户困难企业、几千名困难职工的情况,他心里清清楚楚。常有基层工会干部来找他办事,甚至职工群众,进门不用自报家门,魏群抬头就能喊出名字。有人好奇地问他怎么记得住这么多人,他总是笑着摆摆手:“天天跟他们打交道,听得多、看得多、记得多,自然就忘不了。”
工会四季帮扶的工作,魏群年年落在实处。“冬送温暖、春送就业、夏送清凉、金秋助学”,他落在心里,季季兑现。他常说:“职工信任我们,一句‘有事找工会’,不是随口说说,是人家信任你工会,是对你工作的指望,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那年盛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早上还晴空万里,刚到光华区工会调研,就乌云滚滚,一会儿暴雨就像盛满水的缸底被打破一样砸了下来,到处积水成渊。快到中午,魏群接到停产企业轻工机械厂邓主席的电话,来不及在区工会吃饭,就赶到了家属区。
两排老旧平房墙壁斑驳,门窗陈旧,各家门前淌积的浑水漫过了脚脖子。魏群卷起裤腿,蹚着凉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邓主席陪他来到老劳模刘先进的家,屋顶还挂着水滴,地上有水凼,刘先进的爱人攥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说:“魏部长啊,我家老头子瘫在床上,雨再落下去可咋办?”
魏群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说:“大娘,放心,我这就请邓主席安排人先抬老爷子转移。房子的事,我记下了,回头一定想办法。”随后,他掏出笔记本,把刘家情况一笔一笔记了下来。走出刘家,他带着部门和企业工会的人挨家挨户调查,一一将各自情况记在本子上。
当天下午,他赶回办公室写报告、填表格,找杨主席汇报。又在国资委和工会之间来回跑了几天,最终敲定了方案:工会以困难救助方式,一户2000元;国资委以维修费名义,一户解决3000元。
两个月后,家属区修葺一新。魏群再去回访,一帮职工围上来,刘大娘红着眼眶说:“魏部长,感谢你,你是我们真正的贴心人!”周围的职工和家属都面挂笑容,纷纷要留他到家吃午饭。魏群笑着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党和政府,谢工会组织。你们安全了,日子安心了,我们也就放心了。都回吧,有事找工会,今后有什么问题,给邓主席反映,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他在大家簇拥下离开了家属区。身后,是修葺一新的房子,和一群把“工会”两个字记在心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