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据网络

李贵

天气冷的时候，故乡的人都喜欢吃一道特别的开胃菜---揣辣子。

何为揣辣子？就是将新鲜的辣子（辣椒）烧一下，放在揣钵（一种深凹形的硬质器具）里，放上盐、大蒜、花椒等调料，用一根揣棒使劲地上下砸揣，揣成碎烂后就可以食用了。用一双筷子轻巧地夹一坨，放在嘴里，味道那叫一个安逸，满口的生辣、蒜香、椒麻弥漫其间，仿佛整个世界就是它了。忍不住要赶紧盛几碗饭吞下，满桌山珍海味都显得不重要了。

要做好揣辣子，食材很关键。二荆条，长而细，辣度适宜；胖海椒，短而肥，甜而微辣；朝天椒，紧致而高傲，辣至火爆。这三种食材选择二荆条的居多。从地里摘来，放在火坑的柴火上爆烧，烧至起泡、泛黑、炸皮，再来个辣椒翻身，直至一股辣味满屋子乱窜，令人禁不住打几个喷嚏。这时候，才用火钳从柴火里取出，不用水洗，拈在手板里吹一吹，再用干净的洗碗布擦干净尘灰，就可以放入揣钵里砸揣了。

后来，家家户户用柴火少了，有的放在烧热的铁锅里干煸、炕熟，或者放在煮熟的米饭上蒸，或者放在燃气灶上烧，都不及柴火烧的辣子够味。直到有一次，家里买了微波炉，看见说明书上说可以烤肉，就想“肉可以烤，那辣子能行吗？”一想到这儿就满口生津，想吃得不得了，于是，试着烤了几根二荆条，结果味道还行。终于，找到替代的法子了。

除了食材，揣钵也很关键。以往，石质的揣钵较多。巴山之地多石材，能工巧匠也多。递上一根烟，招呼一顿饭，热心的石匠花上小半天的工夫，就会给你弄出一个揣得“啵啵”响的揣钵。当然，木质的揣钵，街上也有卖，用机器做得圆溜溜的，很规整，但是声音不脆响。铁制的揣钵就很少了，铜制的揣钵我没见过，想必和药房里的差不多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家里就有一个铁制的揣钵。记得有一次暑假，父亲外出回家，拿着一个黑色的铁坨坨给我看并说：“猜猜？这是什么？”父亲有点得意。

“铁坨坨，卖废铁吗？”

“不是。这是一个废弃的铁器，只要我把它精心打磨，就是一个揣钵了。”看到父亲一阵比划，我也是满脸的疑惑，心想：“行不行哦？”

“你去邻居那里借一个钢锯来就行了。”

一阵小跑，我借回钢锯，父亲就在堂屋前的空坝，借着微弱的灯光，驼着背，一手按住小桌子上“铁坨坨”的一端，一手握着钢锯，认认真真地锯起来。我就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个东西，打下手。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努力，满头大汗的父亲终于把底子锯平整了。尽管这个揣钵的底子有点倾斜，但是揣起来可以听见一阵“啵啵啵”的脆响。其实这个“铁坨坨”中间已经是空的，只是底端向外冒出来，像个灯泡的形状，放不稳当。父亲当时就想到了怎么摆弄它，于是向工人师傅要了一个，把它拿回来了。

从那以后，家里揣辣子的活儿就是我们三兄妹的事了。“啵啵啵”揣辣子的声音就像一首歌，陪我们走过了幸福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