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上的春天 《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辛夷花开素描乡愁春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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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7期:第04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3-03-17

素描乡愁

苟鹤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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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盛放着我家最多年味的地方就是我家的老宅。倘若现在要我用个什么事物对老宅进行描述,学了些考古方面皮毛知识的我一定会卖弄地说老宅的内里活像是被用来占卜过的龟甲。但幼时的我只觉得老宅的内里跟爷爷的脸膛一模一样,爷爷的脸是黝黑、干瘦的,颧骨突出、脸颊凹陷。

但不论用什么去形容它,老宅让人觉得它又老又旧、以至于不得不对它的年龄产生好奇。

就这个问题,年幼的我问过我所知的家里年龄最大、见识最广的人---我的爷爷,但他说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他像我这么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他的爷爷也住在这里。

当我知道家里最厉害的爷爷都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时,瞬间便对这个问题本身失去了兴趣,转而问爷爷这个土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

爷爷对着我说:“先是泥巴里长出了笋,笋子长成了竹,竹子被劈成了篾条,篾条被编成篱笆。把稻草茅草掺和进泥巴里,把泥巴糊到篱笆上,里里外外一层又一层,最后篱笆变成了墙,墙上架起了梁和顶,顶上铺起了瓦。泥巴里便长出了一座房子。”

后来,我长大了。奶奶的身体不太好了,她开始慢慢听不清,走路一脚深一脚浅。

一开始她还能上坡做活路,到后来连给自己安排饭收拾碗都嫌麻烦了,老是习惯在床上躺着,整天整天地不起床。

爸爸每一阵妥善完成了单位上的工作后,都会请假回去看望她好多次,但一直没什么改观,奶奶的情况越来越糟。

不能再这样了。于是我们不顾奶奶的反对,坚持把奶奶从乡下接到了城里住。

一开始,甚至到现在,奶奶并没有习惯城里的生活。

那段时间,我时常看到奶奶不在电炉边烤火,而是在她卧室的窗边看着道路上越来越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而且她这么一待常常就是一整个上午或下午。

一天,我告诉她,望远,望一会就好,别一直待在没开空调的冷房间里,出来烤火,别弄感冒了。

她答应了好几次,却一直没有出来。我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才发现奶奶望的根本不是什么熙熙攘攘的人群,而是远处绵延不绝的大山。

年龄越大的老人就越像小孩。如果一个83岁的老人有了心愿,那么她一定藏不住。而当你知道了她的心愿时,你只有一个选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她。

于是我们一家决定陪奶奶回老家。

那天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在堂妹家匆忙解决了晚餐,我们一行人便赶紧回到前些年新建的房子。收拾行囊、整理床铺、打扫卫生,忙得晕头转向的我,当晚便匆匆忙忙地睡下。

第二天,我在村里四处闲逛,沿着公路走了又走。

不知怎么的,我就突然想去老宅看看。

路过一个劲想要扎我脸庞和眉眼的枝杈,剥开被长得过长的各类植物叶子遮蔽了的道路,我顺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拼起来的步道往下走。

当视线变得明亮、眼前变得开阔,我家的老宅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无人居住的老宅早已衰朽不堪。瓦片上有了青苔、积了落叶,许许多多已经碎成了大小块。老宅的墙壁也龟裂开来,好几道大的裂纹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闪电。

老宅很老,因为我不知道它之前长什么样,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它就一直那么老、那么旧。就像我爷爷,仿佛生来就是一张爷爷的脸。

如今的老宅已经摇摇欲坠,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等我再次回到这里,它就已经倒了,散了,慢慢和大地重新融为一体。

那时如果我带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或许会问这一大堆土疙瘩究竟是什么,我或许会对他讲讲那个我的爷爷曾讲给我的“从泥巴里长出房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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