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苏州,这座城的烟火气里都裹着几分温润雅致,连美食也似浸了江南的烟雨,藏着细腻绵长的滋味。
闲逛之际,我特意寻到一家老菜馆,想尝一尝地道的腌笃鲜。掌勺的是一位鬓角染了白霜的苏州阿婆,围着藏青色碎花围裙,见我点了腌笃鲜,便笑着同我搭话:“小姑娘是头回吃吧?这菜啊,讲究的就是一个‘笃’字,急不得。”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后厨咕嘟作响的砂锅,“你看,得用小火慢慢“笃”,把咸肉的醇、鲜肉的香、笋的鲜都“笃”进汤里,那汤才会像牛乳一样白。”正说着,她端上一碗腌笃鲜,还贴心地撒了把葱花。喝一口汤,鲜而不腻,笋块脆嫩爽口,肉块软烂入味。阿婆又道:“我们苏州人啊,冬天就馋这一口,喝一碗,浑身都暖烘烘的。开春换了春笋,味道又不一样,多了几分清爽,这就是时令的味道嘛。”
苏州人刻在骨子里的时令偏爱,春吃青团,夏吃莲藕,秋品大闸蟹,冬吃腌笃鲜,总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
咸肉要选带点油脂的五花肉,提前用盐腌渍入味,肉质紧实却不柴;笋得是当季的嫩笋,剥去层层笋衣,露出嫩白的笋肉;鲜肉则要选肥瘦相间的腿肉,切大块下锅,与咸肉一同焯水去血沫,再和笋块一起放进砂锅里,加足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笃”。砂锅盖一盖,咕嘟咕嘟的声响漫出厨房,咸肉的咸香、鲜肉的醇香、笋的清鲜渐渐交融,汤汁慢慢熬成奶白色,浓稠得能挂在勺壁上,舀一勺入口,鲜而不腻,笋块脆嫩爽口,肉块软烂入味,连汤汁都要拌着米饭吃才够尽兴。冬日里喝一碗,暖意直上心头。
苏州的“糯叽叽”,同样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去年到平江路,在一家干净雅致的甜品店,有幸品尝到了各式“糯叽叽”甜品。
听说桂花糖藕和赤豆小圆子是当地人从小吃到大的。我也点了两份,一端上桌,桂花的甜香便漫了过来。忍不住舀了一大勺赤豆小圆子放入口中细品,一股软软糯糯的甜,融合着桂花的香,一下子流进心田。这份舌尖上的温柔缱绻,亦透出江南人骨子里那一份软糯性情。
寻一家小店,点一碗当地特色的甜品,就着窗边洒落的阳光细尝,时光也仿佛跟着慢了下来。苏州的糯叽叽,从不是单一的甜,而是甜咸交织,软糯适中,藏着江南人的细腻,也藏着生活里的小惬意。只需尝上一口便会明白,这份软糯缠绵的温柔,着实让人难忘。
除了这些,苏州的美食里还藏着太多惊喜,是松鼠鳜鱼的酸甜酥脆,是响油鳝糊的鲜香浓郁,是苏式汤面的温润爽口,也是生煎包的焦香多汁……
苏州的滋味,从不以浓烈厚重取胜,而在于清新鲜雅、细腻入微---那是江南烟雨慢慢浸润出的温润,是寻常日子里悄然流淌的温柔。
一盅腌笃鲜,醇厚中蕴含四时风物与家常暖意;一块糯叽叽的糕团,软润里藏着江南人的脾性与生活闲情;一枚青团,清甜中含着春日的气息与儿时回忆。每一样吃食,都带着这方水土的印记,承载着此地人的巧思与深情。
到苏州的外地客,尝的是舌尖风味,品的却是江南绵长的韵味;带走的是一段浸润着姑苏烟水的生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