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草鞋穿皮鞋一缕梅香人生如茶川东之冬比翼双飞是否如初见的容颜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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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59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1-23

穿草鞋穿皮鞋

文猛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图片由AI生成

穿草鞋与穿皮鞋本是人们穿什么鞋的喜好,然而以前在我们乡村,想穿什么鞋、能穿什么鞋却涉及一个人的前途和命运问题。

早上起来,背着书包上学,父母总要说,孩子啊!好好读书,长大了是穿草鞋穿皮鞋,全看你自己。我们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们穿着母亲做的布鞋。我们理解父母的话,穿草鞋还是穿皮鞋其实就是将来是做农村人还是做城里人。在那个年代的乡村,穿皮鞋的路很窄,一是考学,二是当兵,这是走出乡村的两条路。我们从没有穿过草鞋,在草鞋到皮鞋的升级换代中,我们越过了父母们曾经的草鞋年代,我们离穿皮鞋只一步之遥。

到了学校,在古槐树上挂着的破犁敲出的上课钟声中,除了日常的学科教育外,老师们依然是同父母们一样对我们进行穿草鞋还是穿皮鞋的前途教育。黑板下面还摆着两双鞋,一双草鞋,一双皮鞋。我们的老师在两双鞋前上课,老师的胡子上、胸前总留着一些喝过玉米糊的黄黄的痕迹,别说英俊潇洒,连整洁干练也说不上,然而老师每天都要把黑板下那双皮鞋擦得闪闪亮,就像他每天那必讲的穿什么鞋的教诲。

对于这一切,今天的孩子们可能不会理解,甚至觉得好笑,但这是真实的。我们一辈子生活在黄土地上的父辈们没有读过鲁迅先生关于路的深刻哲理,他们只知道在荆棘丛生黄土铺地的山路上总得走下去活下去,承载人生的鞋走向何处就是他们最大的关注。

遥远的上学路,单调的上课钟,和那所没有生气的被乡亲们称为“草鞋学校”的祠堂,我们没有让老师反复的草鞋皮鞋教育打动,依然迟到,依然逃学,依然玩耍。老师伤心地哭了,做出了一个让我们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破釜沉舟般的教育举动。他卖掉儿女们为他准备的棺材,用这笔钱带我们翻过大山到山那边的县城去,去感受城市的幸福生活。我们见到了楼房、电灯、汽车,见到了城里人穿着皮鞋穿着花裙在清凉的楼房里喝茶饮酒的悠闲,我们见到了我们所能见到和盼望的最大的幸福……

我们真的被打动了,红火棘般的心终于如野百合般宁静。为了黑板下那双皮鞋所代表的幸福生活,我们几乎是拼命地读书,英语单词、元素符号、多元方程,我们把一本本厚厚的书读得如皮鞋般油光发亮。白头发、失眠梦、额前纹,关于寒窗苦读的所有细节让我们永远刻骨铭心……冬去春来,初中毕业,我居然破天荒考上了师范学校,其他几个同学也考上了区重点中学,给了山村一个就要实现的穿上皮鞋的梦想……

母亲像过节一样,为我的远行准备着。母亲把豆子从瓦罐里拿出来,洗净、沥干,在阳光下让风吹一下,用水浸泡起来。母亲要用豆子给我磨豆腐吃。母亲把豆子放进石磨里,石磨在母亲的手中流动,转动的黄圈像一个切开的蜜橘,甜在全家人心尖。

晚上,老师也来了,捧着那双用红绸布包好的黑板下的皮鞋,老师说到了城里,你应该穿上皮鞋。老师在煤油灯下就着豆腐喝酒,从来萎靡的老师居然哼起气壮山河的歌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早上,我穿上老师送的皮鞋,可惜太大,如船一般。母亲拿来布鞋让我穿上,母亲说,穿皮鞋的日子长着哩!

1983年8月28日,我要去城里读书,对于我和乡亲们来说,选择城市,意味着逃离贫穷和落后。全村人扶老携幼到村口送我。

翻过山口,回眸山下铅灰色的村庄,我扔掉脚上的布鞋,我知道那鞋是母亲含辛茹苦一针一线扎上了好些个夜晚,我没有任何更多的想法,只是为扔掉一种我将要告别的生活。

师范毕业,我参加了工作,用第一个月的所有工资买了一双皮鞋,穿在脚上,硬硬的,穿上不到半天,脚上就磨出了血泡,隐隐地痛。我没有脱下,因为周围的人都穿着皮鞋。啊!我是城里人了,走进城市的生活,血泡就算欢迎我的红色玫瑰花吧。

我就这么想。

多年后春节回家,见到乡亲们,大家几乎都穿上了皮鞋。当年同我一起上学的同学,如今不但穿着上乘的名牌皮鞋,还开上了自己的小车,他们在沿海打工,在故乡当建筑包工头,一个个都过得很不错。今天的乡村,走向成功的路很多,这个时代刚好让我们赶上。我们围着火塘谈起小时候老师们父母们关于穿草鞋穿皮鞋的教育,我们语无伦次……

捧着老师当年送我的那双一直被珍藏的皮鞋,我到老师的坟前拜祭,把它轻轻地埋在老师的坟前。

雪花飞舞,远远近近迎接春节喜庆的鞭炮响起。

老师,那个穿草鞋穿皮鞋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全新的多元的幸福生活时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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