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横川东,田畴卧苍莽。
寒风吹彻的川东原野上,水田如镜横陈。脚下的红泥田埂,蜿蜒在冻水旁,托举起这片土地独有的凛烈与壮阔,让川东的冬野,在沉寂中自蕴风雷。
川东之冬,从不是江南那般婉约的冷,而是带着勇武賨风和巴山蜀水的豪横,硬生生铺展在广袤的田野上。收割后的稻田裸露出赭红的泥地,被冬水浸成一方方明镜,映着湛蓝天宇里的流云,也映着塘边伫立的白鹭。那些白羽的精灵,在寒风中兀立成雕塑,偶尔振翅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便又将这冬日的静穆,揉碎在粼粼波光里。田埂边的芦苇早已枯黄,芦花却在风里飞扬,如漫天星云坠落在野地,与残稻的秸秆交织成一片金色的网,兜住了川东冬野的苍茫与诗意。
沿着红泥田埂往深处走,远处的村居隐在林木间,黛瓦白墙在寒烟里若隐若现。青瓦的屋顶上,偶尔飘着几缕炊烟,在冷冽的空气里袅袅娜娜,勾出几分人间的暖意。屋前的柚子树还挂着黄澄澄的果,在深绿的叶间沉甸甸地垂着,像是给萧瑟的冬日缀上了蜜色的纽扣。老农坐在院坝的竹椅上,晒着冬日的暖阳,手边放着一壶华蓥山的茶,茶烟袅袅里,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那眼神里,有对土地的眷恋,也有对来年丰收的期盼。川东的农人,如这片土地上的红泥般质朴,在凛冬里守着田野,也守着世代相传的烟火。
行至水田尽头,便是一片浅浅的塘堰。塘水不深,却清冽见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绿萍,如翡翠般镶嵌在赭红的底色上。塘边的土坡上,丛生着野菊与车前草,即便在寒冬,也倔强地擎着几点淡紫与嫩绿,像是不肯向严寒低头的倔强。几只麻鸭在塘里凫水,划开绿萍,留下两道弯弯的水痕,嘎嘎的叫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给沉寂的冬野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站在田埂上极目远眺,华蓥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青黛色的山峦与脚下的田野连成一片,构成了川东大地独有的画卷。清代诗人王尔鉴曾咏叹“最好华蓥雪,新晴映玉林”,恰是这远山冬景的传神写照---寒风从雄山深处吹来,掠过田野,掀起芦苇的絮语,也掀起稻茬的低吟,那风声里,藏着千年一吻的浪漫、川渝高竹新区的轰鸣和川东大地的骨血,藏着这片土地历经千年的雄浑与坚韧。
冬日的川东田野,虽少了春耕夏耘的热闹,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沉静,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写意画,在天地间铺展,让人心生敬畏,也让人读懂,何为大地的风骨,何为自然的雄浑。
日暮时分,夕阳西下,将田野染成一片金红。水田如镜,映着落日的余晖,也映着归巢的鸟雀。老农收起竹椅,提着茶壶往屋里走,麻鸭也摇摇摆摆地爬上岸,躲进了塘边的鸭棚。唯有白鹭,依旧伫立在水田中央,如一尊白玉的雕塑,守着这片冬日的田野。晚风渐起,吹皱了塘水,也吹起了芦花,那纷飞的芦花,如漫天飞雪,落在田埂上,落在塘堰里,恰如清代州牧陆良瑜“岚光树邑雨余青,环绕西轩作画屏”所写的清润意境,也落在每个凝望这片田野的人心中。
凛冬的田野,是沉默的,也是雄浑的。它以最朴素的姿态,展现着大地的本真,也以最坚韧的风骨,诉说着生命的力量。这片土地,在寒冬里积蓄着能量,等待着春风一吹,便又会焕发出勃勃生机,在川东沃野,继续传唱又一曲春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