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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密地斜织着,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一点点加重着我心底的寒。还记得数年前,我蜷在售票厅的门口,前路像被这雨雾蒙住了,看不清方向。是咬咬牙回餐馆继续端菜洗碗,从此彻底告别课本?还是回老家过年,再寻机会重返课堂?这个问题,已经在我心里盘桓了无数遍。
回餐馆的话,这辈子恐怕都没法再踏进教室;可回家的路,也早已被现实堵死---因为,我攒了半年的学费连同回家的车票,全被小偷摸走了。
手里紧紧揣着的那本书,是几天前饭店里一位陌生顾客送的。我还记得她的样子,戴着一副米白色的细框眼镜,手上缠着绷带,连夹菜都显得格外费力。我看见了,便主动上前帮她, 不仅把菜稳稳夹进她碗里,还细心地挑出她不爱吃的葱段。
她吃饭时,手里一直捧着这本书。我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随口说了句:“这本书的封面真好看。”她闻言,竟轻声读起书里的内容来,声音不大,却像一缕温风,刚好飘进我耳朵里。
后来,我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一转身,她已经离开了,那本书放在餐桌上。我拿着书赶紧追出去,她却摆摆手说:“送你了。”我连连推辞,素不相识,哪能平白收你的东西。她却弯起眼睛:“要是实在想回赠,那就给我一个拥抱吧。”
我犹豫着上前,轻轻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我和她,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彼此的真诚与善良。
我本就爱读书,那几天,一下班我就躲在逼仄的寝室里翻看这本书。书中的女主人公斯嘉丽,在生活的泥沼里摸爬滚打,却始终带着一股坚韧不屈的劲头,哪怕遍体鳞伤,也从未放弃对希望的追逐。她的故事,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迷茫的心。我终于下定决心,放下餐馆的工作,重返校园,去圆那个藏在心底的大学梦。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检票时,才发现衣服兜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我藏在里面的钱和车票,全都没了踪影。
那一瞬间,所有的希望轰然崩塌。我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比那冬日的雨还要潮湿冰凉。我机械地翻看着手里的书,车站的广播一遍又一遍播报着发车信息,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刺得我耳膜发疼。
不知在原地坐了多久,或许是我捧着书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惹眼,一个穿着车站工作服的阿姨走到了我身边。她蹲下身,轻声询问我的情况。我哽咽着,把自己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她听完,没多说什么,转身匆匆离去,没过多久,竟拿着一张站票走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慌忙摆手:“阿姨,我没钱……”她却笑着摇摇头,把车票塞进我手里:“不用给钱,拿着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我走上前,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她紧紧回抱住我,轻声说:“孩子,记住,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那个拥抱,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更给了我重新出发的勇气。
一天一夜的火车,我就坐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怀里揣着那本书,累了就看看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路颠簸,滴水未进,却丝毫没觉得饿。因为我知道,我怀里揣着的,不只是一本书,还有两个陌生的拥抱,和两份沉甸甸的善意。
时隔多年,每当我遇到困境想要放弃时,总会想起那个飘着细雨的午后,想起那个带着书香的拥抱,想起车站里那个温暖的拥抱。它们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我心底依然明亮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