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灌:古蜀史中的“隐形者”祖屋,是根开出的花春笋里的光阴温润如兰 刚柔并济啄春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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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2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4-17

春笋里的光阴

康勇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图片由AI生成

“下周我还是回去把屋前屋后的笋子掰了,趁着这几天日头好,再给你们晾晒一点干菜……”临近周末,母亲又念叨着要回老家采竹笋。年近七旬的她,心里总还惦记着老家的那些地,那些竹林。

小时候,天还未亮透,我家吊脚楼下就有了响动。迷迷糊糊中,听见爷爷压着嗓子说:“快些,莫把孩子吵醒了。”接着是奶奶轻轻的脚步声,生怕惊动半梦半醒的我。我躺在被窝里,看窗纸由暗慢慢变亮。等他们出门,院子里重归安静,只有鸡圈里咕咕的刨食声。我总要赖到日头爬上窗台,才慢吞吞起身。铁锅里温着红薯稀饭,火膛里还留着余烬。

早饭时分,春笋采回来了,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奶奶坐在小板凳上剥笋壳,嫩黄的笋身露出来,像刚出生的娃娃。她剥得仔细,连最里层的细毛都要捋干净。爷爷在一旁搭架子,竹竿交叉支起。我蹲在旁边看,偶尔帮着递笋壳,奶奶便夸我懂事。那些笋子晾在架子上,一排排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晒干后,有的逢场天拿去卖,换些盐巴、针线;有的收在油纸袋里,留着冬天食用。

到了冬天,吊着的黑色铁罐就派上了用场。一块块腊肉在锅里咕嘟冒泡,滋滋作响;干笋泡开,切成段,下锅同炖。铁罐火候足,炖上一个时辰,满屋子都是香气。玉米粒饭黄澄澄的,盛在粗碗里,就着笋炖肉,我能吃下两大碗。

后来长大些,我也跟着上山。这才知道,每一根笋子都来得不容易。天不亮就起身,夜里若下过雨,露水格外重,走不了多久,裤腿便湿透了。山路难行,尤其雨后,黄泥巴黏在鞋底,越走越沉。母亲在前面用棍子打露水,我紧紧跟着她的脚印。竹林茂密,要弯着腰钻进去,有时笋子长在刺丛里,伸手去够,手臂上便留下一道道血印。

有一次我实在累极了,坐在山坡上哭起来。父亲没有骂我,只是默默把我背篓里的笋子挪了些到他背上。他说:“这有啥,慢慢就学会了。”那天回家,手掌磨破了皮,黄胶鞋也裂了口, 可看着满满一背篓笋子,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晚饭依旧是玉米粒饭,依旧是笋炖腊肉,可那顿饭的滋味,我记了许多年。

如今人到中年,在城里安了家。厨房柜子里,总放着几袋干笋,那是母亲晾晒的。每年春天,她都要回老家,把房前屋后的笋子采回来,晾在院子里,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开车回去,后备箱总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干笋、豇豆干、萝卜干、厚薄不一的土豆片、红苕藤……母亲一样一样往车里装,嘴里念叨:“城里买不到这个味道。”其实柜子里的干笋早已吃不完,可她还是不停地装,不停地塞。

奶奶更老了,坐在屋檐下,望着我,眼睛亮亮的。她不说让我常回来,只是反复叮嘱:“路上慢些开。”车子发动,她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每当心里烦了、累了,我便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拿出那些干笋。干笋皱皱的、硬硬的,有一种特别的触感---粗糙里带着温润。把它们贴在鼻尖,闻到的不是笋香,而是阳光的味道、灶火的味道,是奶奶和母亲手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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