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这一论断,在四川省作家协会名誉副主席马平先生的新作散文集《此花此叶》中,得到了完美的印证。与马平先生相交十载,无论是公开场合的聚首,还是私下的闲谈,他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儒雅敦厚,不卑不亢,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处世之道低调和蔼。这般温润如玉的人格修为,自然流淌进他的文字,使得《此花此叶》一书,通篇皆透着一股从容、亲切与舒坦。
全书的文字,悱恻婉转,张弛有度。虽无刻意煽情的抒写,却如磁石般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字里行间那股脉脉温情,足以滋润人心。其中,万字长文《朗声》便是温情路线的生动注脚。文章以父亲的声音为切入点,写“父亲的喊声总是最大,一声比一声急,就像从山腰升上来”,而那两个让作者刻骨铭心的字---“不准”,便是严父对子女最深沉的教诲与期许。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通过一个个生活截面,展现了父亲如何用“不准”的约束,引导孩子成为正直有用之人。
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段父子同行的往事。作者23岁时陪父亲赴成都看病,途经一小站,作者问:“爸爸你看,谁认得我们?”父亲沉默后答道:“这不过是个小地方,不是什么大地方!”这句无意识的话语,如金石之声,点醒了作者:“人不能只看眼前,要一直往前走。”翻过一千座山,终会有人认识你。《朗声》以质朴的笔触,书写滚烫的亲情,证明了温情实则是深情的柔和表达。
散文讲究情感的浓度,更讲究格局的宽度与厚度。没有厚度的作品,读来如嚼蜡,干瘪无趣;而缺乏宽度的文字,则容易陷入狭隘的自怨自艾。马平在《此花此叶》中,做到了叙事与思辨的完美结合,既有温度,又有深度。
在《铁花》一文中,作者由市郊观看的民俗表演起笔,回溯童年记忆。10岁时,一场大病使他脱离农耕,萌生了当铁匠的念头。他专程去铁匠铺,目睹了铁变成一把镰刀的全过程。飞溅的铁花,不仅激发了他自强不息的意志,更坚定了他走向写作之路的决心。作者借铁花发散思维,写道:“那份去旧换新的铿锵,那份惊心夺目的绚烂,早已变成了经过捶打和淬火的文字……说开花就开花。”这飞溅的铁花,成就了文字一生一世的响亮与明亮,赋予了文本幽弘阔朗的意境。
以小说享誉文坛的马平,曾被评论家誉为“诗人小说家”,因其小说追求故事、情节、语言与思想的四重美,诗意氤氲。品读《此花此叶》,同样能感受到诗意浸透在散文的字里行间,给人以柔美、雅致的滋养。
《雪梨花》一文,简直是一首无韵的诗。“春天到了,村姑和小媳妇进了梨园,都会让阳光里的花枝映衬了脸庞,让花瓣上的露珠滋润了肌肤……”文字如梨园香气,扑面而来。蜜蜂在花间嗡嗡吟唱,构成了一幅大美画卷,引人无限向往。在《树上的月亮》中,作者四仰八叉躺在院坝的簸箕里看星星,“大月亮比圆簸箕小,而我自己更小,像一只蚕”。诗意盎然的文字,唤起了读者对乡村静谧之夜的共情,让人沉醉其中。
尽管马平先生著作等身,斩获四川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等多项殊荣,但在《此花此叶》的自序中,他却谦称自己“好像还是一个骨朵,不知错过了多少季节,依然还在渴望打开”。这种“骨朵”般的谦逊与渴望,正是一位文学巨匠持续精进的动力所在。正是这份始终恪守初心、谦谨著述的态度,让他不断捧出如《此花此叶》这般优秀的作品,以飨读者。掩卷沉思,这朵在岁月中静静绽放的文学之花,其芬芳必将长久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