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巷口霜满肩头

暮色里有人叩响门扉

一床新絮一碗热粥

指间传来春溪般的温度

雪压枝头脚印深稠

总有一窗光为你停留

半句乡音半卷烟云

寒夜融化在茶盏里头

这个冬皱褶被抚平

港湾在无数掌纹里成形

当篝火连成地上的星群

冰凌在檐下化作风铃

这个冬故事在续写

霜花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当呼吸汇成同一片云烟

薄冰之下春水开始蜿蜒

把星光分给每扇窗口

让炉火认得每道眉头

风雪途中行囊不再颤抖

相同的歌在衣襟间驻留

炭火暗红话语轻柔

暖流在眼底静静漫游

解开绳结抚平褶皱

长夜在万家灯火里消瘦

北风翻阅着千家门牌

积雪记载着来去的脚印

而总有光比霜更早抵达

在晨雾中留下掌心的形态

冰层断裂的轻响里

有种子正在翻身---

那是整个冬天

酝酿的一声问候

针尖的春天

——致祖母

你眉间有那年未落的霜雪

被岁月熬成盐沉进衣襟的补缺

三更灯下缝补星月的裂隙

针尖挑亮《论语》蛰伏的春夜

用指间厚茧兑换半册书香

让儿女眼睫触到世界的晨光

煤油熏黑的土墙学会书写

你说：看，墨痕会自己生长

后来荆棘都长成笔直稻穗

风雨是你教的楷体撇捺

你让每个孩子都成为晨星

在纸田的夜空低头灌浆生长

把苦难窖藏成瓷的温润

捧出时已是解冻的河

炊烟散作雁阵时你说：

“盐要还给潮汐路要借给春犁”

如今我辨认所有晨霜消融的走向

忽然懂得---

你以脊梁为尺丈量的疆域

谷雨过后漫山皆是站立的光阴

而我正学习翻译

那些缝进风里的

无字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