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木藏诗韵 草堂岁月长母亲的顶针新麦宴一篱紫豆 满夏温情日光偏袒向日葵
第03版 上一期   下一期 上一版 下一版
  •   标题    站内高级搜索
第14472期:第03版 本期出版日期:2026-07-17

一篱紫豆 满夏温情

黄晨旭
语音播报: 语音播报

图片由AI生成

成都平原的夏,是从岷山消融的雪水落笔开篇的。

融雪之水一路奔涌而下,汇而成江、分而成渠,再化作千万条清浅溪沟,绕着乡村林盘、依着田间沃土,凉沁沁地缓缓淌过平原大地。

溪畔竹篱错落,紫扁豆的藤蔓顺着篱墙悄悄攀缘生长,片片嫩叶次第舒展、层层铺展。时至五月末,扁豆花便悄然绽放。细碎的淡紫小花,玲珑雅致,恰似丹青妙手在素白宣纸上轻轻一点,清雅脱俗,自带温柔气韵。

每至花开时节,我便知晓,外公快要来了。这一抹温柔的淡紫,是盛夏将至的讯号,也是我奔赴邹家场、奔赴夏日美好时光的期许,又一个温柔的暑假时光,即将如约而至。

外公外婆是土生土长的乡间农人。外婆常年守着一方小院,养猪种菜、操劳家事,岁岁年年,从无闲暇。外公除却田间务农的辛劳,闲暇之余还要奔赴镇上工地打零工。这一生,他扛过灰浆、搬过砖瓦、驮过水泥,四五十公斤的重压压在肩头,单薄的脊背却始终挺拔坚韧、不曾弯折。

外公生得极瘦,清瘦得仿佛只剩筋骨皮肉。可就是这一副看似单薄的身板,默默扛起了一整个家的烟火与安稳。

一到邹家场,俗世的匆忙便尽数褪去,日子变得缓慢、温柔又绵长。

清晨,灶房早已飘出袅袅柴火香气。外公轻声唤我,带我去溪边采摘紫扁豆。我揉着惺忪睡眼紧随其后,看他俯身弯腰,细心掐下篱墙上饱满鲜嫩的豆荚。晨雾尚未散尽,朦胧氤氲,豆荚缀满晶莹露珠,紫莹莹、水灵灵,仿若刚从清梦之中苏醒,干净又温柔。

他步履从容,步子不大却格外稳当,稳稳踏过狭窄湿滑的田埂。这一生,人间风雨、岁月坎坷,他都这般稳稳当当,一一踏平、从容跨过。

偶尔溪边扁豆采摘殆尽,外公便带我去赶集。集市上也常有农人售卖紫扁豆,皆是周边乡民天未亮便晨起采摘,满满一篮鲜货,露珠未干、鲜嫩欲滴,色泽鲜得发亮,嫩得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渗出清甜汁水。

外公蹲在摊位前细心挑拣,一边甄选一边反复叮嘱我:“扁豆千万不能生吃,容易中毒。”岁岁年年,次次如是。他说得认真又恳切,仿佛我下一秒便会偷偷摘瓣入口。

我从未有过半分偷吃的念头,却总默默听着他重复的叮嘱。老人的偏爱与牵挂,大抵便是这般,岁岁念叨、次次叮咛,藏在细碎言语里,温柔绵长。

盛夏的成都平原,常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时节。每到这时,外婆便常做家常烩面。切几片腌肉腊肉增香,土豆切成滚刀块,四季豆撕去老筋,再备好筋道面皮,悉数入锅翻炒焖煮。若是四季豆不足,外公便摘下新鲜紫扁豆添入其中一同烩煮。烹熟的紫扁豆褪去鲜亮紫衣,色泽变得深沉温润,不及初生时灵动好看,入口却软糯清甜,裹挟着夏日阳光的醇厚味道,是独属于乡间盛夏的烟火滋味。

我总对紫扁豆念念不忘、印象深刻,大抵是因为它独有的色泽。乡间遍野蔬食,豇豆碧绿、四季豆青翠,满目皆是蓬勃绿意。唯有紫扁豆,一身温润淡紫,安静温柔、不争不抢。它默默扎根溪畔篱边,不张扬、不热烈,静待盛夏、静待采摘,安静本分、温柔生长。这般淡然模样,一眼入心,终生难忘。

外公前不久永远离开了我,不过短短数十日。

我匆匆奔赴故里,途经邹家场,不知哪一处溪畔篱墙,扁豆藤蔓依旧葱茏舒展,花期未至,静待绽放。我忽然想起,外公这一生,素来清瘦单薄,瘦得如同这纤细柔韧的扁豆藤。从前总怕大风吹弯他的脊背、吹倒他的身骨,可半生风雨、万般辛劳,他始终坚韧挺立、从未弯折,唯独这一次,悄然倒下,再也不起。

如今蓦然回望,外公的一生,恰似溪畔自在生长的紫扁豆藤。身形清瘦,筋骨柔韧,无论贫瘠土壤、无论烈日风雨,皆能稳稳扎根、顽强生长。默默抽藤、默默展叶、默默开花、默默结荚,一生隐忍、一生坚守、一生付出。

他悄然走完了平凡一生,如扁豆藤默默凋零、归于尘土,却将一整个童年的温柔、盛夏的美好、人间的暖意,尽数留存,岁岁年年,常驻我心,成为我此生最珍贵、最绵长的幸福底色。

  

 新闻评论0
 新闻评论0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2011 四川工人日报融媒体数字报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拂林园4号楼   邮编:101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