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跟岗教师”招募公告，条件提得不低：本科以上学历，教师资格证，普通话二级甲等，专业还得对口。翻到最下面一栏“待遇”，却只有：无薪酬，食宿自理。标准是按正式教师划的，钱是一分没有的。中间这点差额，校方给它起了个好听名字，叫“机会”。

11月4日，太原市万柏林区育华小学把这张公告挂上公众号，第二天就上了热搜。校方回应说“考虑不够周全”，招募已经停止。当地人社部门说得更直白：不合规。有网友一句话点到了根上，说这不叫跟岗，叫“自费上班”。

事情到这儿，是非并不难判。难判的是另一件事：一份全职劳动，怎么就能在纸上写成一段“学习经历”？

先说“跟岗”这两个字。跟，是跟着看；岗，是岗位。若真只是跟着看，公告不必列出班级管理、课后服务、校园活动组织这些活。既然列了，那就不是站在旁边看，是要上手干。

再往下看，词是一个一个换的。“招聘”换成“招募”，发布方就从“用人单位”变成了“提供机会的人”，一下子站到了不用负责的位置上。“工资”换成“待遇保障”，这个更微妙：这个月干了，这个月就得给，那叫工资；至于“以后再说”的，那叫待遇保障。“岗位”换成“平台”，道理差不多，岗位连着职责，职责连着报酬，平台只负责搭个桥。三个词各让一步，一份月薪为零的全职用工，在纸面上就成了一段值得感谢的经历。

这套玩法不新鲜。平台经济早用过一遍：员工改叫“个体户”，劳动改叫“合作”，派单改叫“抢单”。名字一换，社保、工伤、经济补偿就都找不着对应的主体。人社部10月发布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办法（征求意见稿）》专门写了一条，不得诱导、强迫劳动者注册个体工商户。命名的调整，往往走在责任的调整前面。

见习、实习本身没错。学校需要实践平台，学生也需要上手机会，两件事不矛盾。难的是那条线划在哪儿。见习有明确的对象、期限，还有基本生活补助，本来是给离校未就业毕业生搭的桥；可一旦顶岗干活、接受考核管理、承担班级事务，它就不再是“跟着看”，而是“上手干”了。线一模糊，学习就慢慢地变成了免费劳力的体面说法。

一份工作，工资多少可以谈，但不能不谈。真要给年轻人机会，把工资一起给了，才是最实在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