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临。每年一到这个季节,一缕缕幽香便在小城飘荡,夜夜随风吹来,小城也悄悄地弥漫在那幽幽花香中了。满城黄桷兰飘香时,心中仿佛有一首久远的歌在吟唱,让我情不自禁忆起童年在乡间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的老家在温江区一个相对偏僻的农村,父亲是一名乡镇干部,每到周末才骑自行车从相隔40多公里的另外一个乡镇回家。因此,照顾我们兄妹三人,负担家里农活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肩上。我和哥哥当时都在村小上学,下面还有一个4岁的妹妹,家里的收入只能保证基本生活,更别提给孩子们零花钱了。
老家是由院墙围起来的一座小院,在墙边种了一株黄桷兰树,枝干有小孩的手臂那样粗,长得茂盛,树叶绿得发亮。每年一到初夏,满树是花,微风轻拂,送来缕缕花香,素雅的花儿像是羞涩的小姑娘,躲在叶子底下悄悄吐露芬芳。我们兄妹常常就在花树底下,在花香馥郁里看书、做作业。
回忆总是美好的,在我充满着无数美好回忆的童年生活里,最难忘的还要数卖花的经历。
我的妹妹活泼可爱,有一天她看见邻居家的小女孩头上戴着一对漂亮的蝴蝶结,哭着回家就向妈妈要。妈妈当时很生气,打了妹妹一巴掌,妹妹大哭着跑开了。放学回家的我正好看见了这一幕,问妈妈:“妈妈,你干嘛打妹妹呀,一个蝴蝶结也不贵吧。”妈妈告诉我,家里要负担我们兄妹俩上学,爸爸一个人的工资供养一大家子人,哪里有多余的钱去浪费,小孩子,跟人家攀比做什么,妹妹还小,闹一会儿就没事了。
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我看见一个老婆婆提着篮子在卖什么东西,还有几个人围在她身边,像是在仔细挑选着什么。我走上前去一看,原来她在卖黄桷兰,2分钱一朵,我心里一动,我们家院里的树上不是有很多这样的黄桷兰吗?为什么不学这位老婆婆,卖花挣钱给妹妹买蝴蝶结呢?回到家后,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哥哥,哥哥也觉得可行。
终于到了周末。我和哥哥起了个大早,我在树下守着,给哥哥搬来一把凳子,凳子上再放一个小木凳,哥哥才够得着伸手摘花。我在下面紧紧地扶住凳子,生怕一不小心将哥哥摔下来。终于,哥哥爬上树杈,几乎把所有半开的花骨朵都摘了下来。
刚摘下来的黄桷兰是浅黄色的,幽香扑鼻,我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直往心里钻,好香啊!将这些黄桷兰串好之后,我和哥哥一起走了两三公里的路到小镇的街上去卖花。我们选了一个人多的铺面门口,然后蹲下来静静等待。
花很新鲜,也很好卖,不到半天工夫,我们一早上摘下来的花就都卖完了。我和哥哥内心狂喜,迫不及待地把篮子里装的零钱一下子全倒在地上,然后一张一张数了起来。这次卖花赚来的钱有三块多,再加上后面几个星期里陆续赚到的钱,我们用这些钱给妹妹买了她心心念念的蝴蝶结,又添置了铅笔和小本子,我们兄妹三人还拿着余下的零钱,去小镇大桥边那家向往已久的小人书店美美地看了一下午的连环图。
现在回想起来,童年在乡下的生活虽然短暂,但印象深刻,虽然条件艰苦,却也拥有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比如卖黄桷兰、摆小人书摊、下河摸鱼、去竹林里捉迷藏、粘蜻蜓等。那时候,周末做完作业,我们喜欢将树上的花摘下来穿好挂在衣襟上做装饰,挂在蚊帐里驱蚊,于是整个炎热漫长的夏季,我们便在充满花香的日子里度过,夜夜枕着清芬入梦,留下的全是美好温暖的记忆。
如今,我已人到中年,每当在街头巷尾看见沿街叫卖黄桷兰的小贩,那份溢于心的亲切感不言而喻。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心头情愫涌动,盈盈泪光中仿佛看见了那些渐渐走远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