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新修的高铁站高大、宽敞,柔和的灯光映照在大块大块的大理石地板上,来来往往穿梭的人流,柔软的运动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
我坐在候车区,看杂志的间隙,耳边回荡起清脆悦耳的站台播报音,思绪飘向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开学季。
你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肩膀上挎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手里还拖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跟在我的身后。你身体笨拙,总是跟不上我的脚步。每走出一段,我便停下来等你,心中免不了会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一来到安检口,你就抢在我的前面挤进了队列。轮到你的时候,你高举着红色的通知书,充满自豪地向面前的售票员说道:“我儿子,到外地读书,大学生!”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一刻我真想找个缝隙钻进去。
2008年的火车站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出站广场上横七竖八地睡了不少人。进站口竖立着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候车室内散发出陈旧的气息,各种各样的人声嘈杂不堪,混合着各种熟食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
你站在我面前,穿着一双凉鞋,裤腿肥大,衬衫也很朴素,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剪得整整齐齐的平头间点染了一些白霜。生活的压力,岁月的侵蚀,让你的脸上很少露出笑意。
等车间隙,你总会问我需不需要吃点东西,担心我会饿肚子,或者会找些其他话题来谈,但总逃不开的是在你们那个年代努力考上大学的人,一遍又一遍,讲起来不厌其烦。
将我送到车站后你常常不会立即返回,务必要在候车室等到我上车,还会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不要忘记重要的东西,不要在列车上睡得太沉,出门要万事小心。你甚至还会挤进站台送我上车,并在车厢内反复嘱咐同车的乘客要对我多加照应,直到列车快要启动,你这才跳下车去。那时,我真觉得你很麻烦。
小的时候,我对城市充满了向往。每年暑假都会让你接自己去城里,一慰父母对子女的思念之情。路途遥远,会经过大大小小的车站,在停留的间隙,你总会问我需不需要吃点东西,劝我多喝茶水。
狭小的车站里,幽暗的路灯下,我趴在长途汽车的车窗前,看见一个宽阔的背影走在去茶水间接水的路上,回来时怀里还捧着一大堆零食,无声而坚定,历经时光的洗礼在记忆里愈加清晰。
时隔多年,我在岁月中奔走,早已抵达过无数的车站。每次启程,再也不需要你来送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排队买车票,更不需要你为我拖着笨重的行李,你的黑发也已被寒霜浸透。
如今,在温暖的候车室里,宽敞明亮的餐厅内售卖着各种各样的美食,目之所及,井然有序,一尘不染,旅途也变得不再漫长。但在一次一次的远行中,每一次想到多年前在车站与你告别的场景,都会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伴我前行。